也许是手套里面的手出汗了之后碰到金属器具变凉了传导过来的。
也许是她刚才脱裤子时皮肤接触到检查椅冰凉的金属面还没回温。
我把这个感觉搁在了脑子的一个角落里面没有多想。
——
检查全部做完了。我取出鸭嘴器帮翠兰婶子做了简单的清洁,让她穿好衣服出来。
她坐回到诊疗桌对面的椅子上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看着面前的检查报告和B超图像,皱了皱眉。
“婶子,从今天检查的情况来看,您的子宫形态正常,内膜厚度也在正常范围之内。双侧卵巢没有看到明显的异常,输卵管也没有粘连的征兆。”
翠兰婶子听到“没有异常”先是松了口气,但紧跟着脸上就浮起了困惑。
“没有问题?那我怎么就是怀不上呢?”
这也是我想问的。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我能检查的项目——子宫、卵巢、输卵管、激素水平初步检测——都在正常范围以内。
找不到不孕的医学原因。
“婶子,我这里的设备毕竟有限。有些更细微的问题——比如输卵管造影、免疫因子检测、染色体分析这些——需要更高级的设备才能做。我建议您去市里的大医院做一个更全面的生殖功能评估。”
翠兰婶子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跟生病时的脸色变化完全不同——不是担忧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农村女人特有的、一听到“去城里花大钱”就本能地从肩膀开始往下缩的为难。
她沉默了好几秒。手指开始绞着褂子的衣角,绞了两圈松开又绞了两圈。
“市里大医院……”她的声音低下来了。
“成子啊,婶子跟你说实话。大宝走了之后这些年为了要二胎我跟二柱跑了好几家医院,镇卫生院去了、县医院也去了、还找了好几个开偏方的。挂号费、检查费、中药西药,前前后后花了不少。二柱这些年赚的钱基本上都搭进去了,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个月能不欠债就已经不错了。”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没笑出来。
“去市里大医院那得多少钱啊。挂号费、检查费、来回路费、住宿费,少说也得好几千块。我家二柱种一季地也就赚那么多。”
她没有说“不去”。但那张脸上写满了“去不起”。
她站起来的时候勉强笑了笑。“成子谢谢你。婶子回去跟二柱商量商量吧。”
那个“商量商量”听在耳朵里面,我心里很清楚那大概就是“算了吧”的意思。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要是你真能帮婶子怀上,婶子这辈子都记你的好。”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
送走翠兰婶子之后。
我坐在诊疗桌后面盯着面前摊开的病历发呆。
翠兰婶子的各项检查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以内——子宫正常、卵巢正常、输卵管通畅、激素水平没有明显异常。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找不到她不孕的原因。
可她跟二柱努力了这么多年,花光了积蓄跑了那么多地方,就是怀不上。
“查不出原因的不孕”。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面转了两圈。
忽然让我想到了爷爷讲过的那些东西——鬼种扎根子宫颈、邪祟吸取精气、阴邪缠身导致人丁不旺。
当年在二柱家驱邪的时候爷爷说过一句话:“村里这些年好些媳妇怀不上就是被那些东西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