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木牌。
拇指大小。
颜色发黑发沉。
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面那块木牌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色光泽,不像普通的木头,像是在什么液体里面泡了很久之后又被阴干了的质地。
正面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符文,笔画细密而杂乱。
引煞牌。
跟在苏家别墅后面香樟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跟爷爷当年在翠兰家柳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那块也一模一样。
同一种材质,同一种符文,同一种让人后脊梁发凉的阴沉木质感。
我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揪紧了。
苏正国家的引煞牌。翠兰家的引煞牌。都是从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都是有人故意埋在那里招阴邪的。
果然是这群人。
神婆把引煞牌递给了王麻子。
王麻子伸手接过去,绿豆小眼在油灯的光里转了两下,舌头在嘴唇上面慢慢舔了一圈。
他把木牌在手里翻了两下看了看正面的符文,然后揣进了兜里。
神婆的声音从破庙的墙壁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楚。
“这次的效果不错。继续按照计划来。下一个目标是李秀兰家。”
李秀兰。
三个字落进我的耳朵里像三颗铁钉。
李秀兰来过我的诊所。
我开诊所的那天下午,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绞着裤缝,声音低得像贴着自己的下巴在说话,一五一十地讲她丈夫三代单传体弱多病常年吃药,讲她一个人种地打零工撑着整个家,讲他们这些年为了要孩子花了多少钱跑了多少趟医院。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面有感激也有“我大概去不了”的无奈。
现在这群人要把引煞牌埋到她家去了。
引煞牌一旦埋下去,阴邪之气就会在她家聚集。
然后淫鬼会在某个深夜钻进她的梦里,在她睡着的时候完成第一次下种。
然后神婆会用“治不孕”的幌子把她引到老宅里面,用药水让她失去意识,让地痞傀儡在仪式中射入黑精加速鬼种成形。
然后邪煞鬼亲自前来采集成形的鬼种。
一条流水线。从引煞牌开始,到鬼种被采集结束。
李秀兰是下一个被送上这条流水线的人。
我的手指在墙壁的裂缝边缘攥紧了,指甲嵌进了砖面上的苔藓里,指尖发白。
——
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睛上面。
视线变了。
那层半透明的滤镜叠了上来。破庙里的一切在阴阳眼的视线下多了一层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神婆的身体周围笼着一层灰黑色的气。
不浓,但覆盖面很广,像一件半透明的灰黑色薄纱披在她的身上,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
那层气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流动着,从她的身体表面向外面飘散,飘出去的部分变成了极细极细的丝线。
那些丝线。
从神婆身上飘出来的灰黑色气丝不是漫无方向地四散的。
它们有明确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