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更多的人。
然后是整个村子。
棺材是李大柱家里帮着找来的——一口老松木的,不算大但结实。
寿衣是隔壁婶子翻出来的一套旧中山装,洗干净熨平整了送过来。
祭品是村里各家各户你凑一点我凑一点地攒起来的。
我强撑着身体安排这些事。买白布、扎花圈、写挽联、摆供桌。手在动,嘴在说话,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
母亲几乎整天都守在堂屋里。
就跪在父亲的棺材旁边,一动不动。
有人来劝她起来吃点东西她也不动。
有人把碗端到她面前她也不伸手。
她就那么跪着,眼睛盯着棺材的方向,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她本来就浑浑噩噩的。
现在连那层浑噩都被打碎了——底下是更深的、更彻底的空。
像一个人被连续击穿了两层底,掉进了一个够不到任何东西的洞里面。
小姨坐在屋角的凳子上。痴傻着。谁也不认识。不需要看管——给她一碗饭她就安静坐着嚼,嚼完就坐着发呆。
两姐妹。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一个空洞地盯着棺材。一个空洞地盯着墙。
——
第三天。出殡。
葬礼办得很大。
全村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送葬的队伍从我家院门一直排到了村口,白色的幡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有人抬棺,有人举幡,有人撒纸钱。
锣鼓唢呐的声音在晨光里面回荡,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空旷。
母亲穿着孝服。白色的粗麻布从头裹到脚。她跪在灵堂前面,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过。背脊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面,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她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看着父亲的棺材,又好像透过棺材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嘴唇紧闭。
这两天她没有哭出过声。
第一天的那场无声痛哭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流过泪了。
不是释然了——是被悲伤压过了某个阈值之后,连哭的能力都被夺走了。
我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村里人不断地过来——拍我的肩膀、握我的手、说些“节哀”、“你爹是条汉子”之类的话。
我点头回应,嘴里说着“谢谢”,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得体的悲伤。
但我口袋里面那两把铜钥匙沉甸甸的。古墓还在。里面那东西还活着。
——
送葬的队伍走到村口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人群外围的几个身影。
三四个女人。站在队伍的最外面,跟其他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她们没有参与队伍里的行走,而是站在路边的树下面,缩着肩膀,表情紧张。
我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村西头赵三的老婆,一个是卖豆腐那家的儿媳妇。都是淫僵那夜被侵犯过的。
赵三老婆走路的姿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