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驱尸者(一)
【叮铃——】一声短促利落银铃响后,周遭尸体犹似抽去精魄一般,哗啦哗啦散落满地,冷风吹散了白烟,谢保飞翩翩飞落在苏鱼容眼前,手中的银铃敛入广袖之中,他恶笑道“苏仙士大驾,有失远迎啊。”
“你这混账东西!残杀无辜,不得好死!”苏鱼容剑指谢保飞的脑袋,充斥着怒意。
谢保飞阴鸷的眼神轻佻望着她“诶,姑娘此言差矣,不得好死轻了些,你看永不超生如何?哈哈哈哈!”
“恶贼。”苏鱼容咬牙切齿,胸口郁结,气息不顺。
“苏姑娘当心,乱了灵气,可是要玉石俱焚啊呀。”谢保飞弯着身子,举起银铃在苏鱼容眼前晃了晃,笑得鬼魅。
苏鱼容察觉了自己体内灵力失控,气息遁走,蹙眉道“你!”
“这可怪不得我,要怪便怪你那好师父教你的清心经,与我这游麟调,当真是绝配。”谢保飞得意后,又唤醒了周围的尸身。
在银铃的驱策之下,这些断了气的身子似被赋予新生一般,供他差遣。这回各个行动矫健,凶狠狂暴的扑向苏鱼容,她挥剑应对,灵力在体内挣扎得越发厉害,似困兽一般呼之欲出。
【轰隆!!!】一声巨响,乘风被她甩出去扎在城墙上,高墙倒塌,乘风被埋与断石之下。
苏鱼容气息不畅,呼吸急促,灵力窜走。她捂着胸口缓缓往下蹲,尸身张狂,如数碾压而来,幸得琉璃裙护体,那些穷凶恶极的怪物才伤不至她肌肤。
之间碰触苏鱼容肩头时,蹦出一阵火花,烧焦之味传来,尸身受银铃驱策,不知畏惧。接二连三的往前冲。苏鱼容滚在了地上,一阵抽搐,脸色惨白。
谢保飞奸诈无比,早料到苏鱼容会用清心经应对颤魂曲,便将这曲子换成了游麟调。这调子与清心经混在一处,常人听了心神大乱,修仙之人听了,则灵气失控,反受其害。
断石微微颤抖,乘风破石飞出,倾力护主。仙剑认主后便与主人息息相关,苏鱼容如今受害至此,乘风难免受其牵连,神形不稳,却也耗尽最后一丝灵力,保护着苏鱼容。直至变成一把废剑,跌落在地上。
“好一把忠诚护主的仙剑,可惜跟错了主人!”谢保飞伸手,动用灵力将乘风托起来,想要占为己有,可乘风飞在空中时却转了方向【唰——】一声,飞快的往旁边过去。
稳稳落进裴言的手中,只见一抹白衣飞来,眨眼睛掳走了苏鱼容。谢保飞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然远去了。他磨着手指暗道“我且看你们能逃往何处去。”
银铃转音,尸身齐刷刷掉头,往大荒山前行。
入了古宅,裴言先替苏鱼容散了游麟调的咒,她这才缓和了些,但身子气力还是薄得很,再加上乘风散尽灵力,如今只是一把铁剑,苏鱼容根本没有一丝杀伤力。
“师父、谢保飞他…他并非常人,不知拜于哪门仙宗,会修这等阴邪之术。”苏鱼容扶着床榻坐起身。
“先别想这些,好生休养,有师父在。”裴言一允,苏鱼容宽心了不少。但依然隐隐担心,她记得在驿站曾听闻,这大荒山先前是坐魔窟,这山上埋的是千万魔军的尸骨,谢保飞又驱策尸体的本事,倘若他往这大荒山赶来,唤醒山下掩埋的尸体,供他所用,他们便是凶多吉少。
虽说还未确认裴言的父亲是何人,但在这建宅,与魔族定然脱离不了干系。换而言之便是裴言与魔族也有渊源,那时面对魔军尸骨,他又能否下得去手再度斩杀?苏鱼容怎么能不担心呢。
果不其然,半柱香的时间,谢保飞便上了大荒山,银铃声忽远忽近,他当下还寻不得这处古宅,苏鱼容抓紧了裴言的手催促道“师父,我们快走吧,趁他还没找上来,我们快回灵虚山去!”
灵虚山是苏鱼容心中的避难所,主要因为当年祸起赤水时,是灵虚山留了她,换她安度五年。可修了五年的仙,如今大敌当前,她却心生畏惧,想的不是应对,而是逃亡,实在有辱仙门之风。为何贪生怕死起来了?心中有了牵挂之人,她死过一次,便知活着有多好。
“总要有人管一管。”裴言清嗓一开,字句沉重,苏鱼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拉住裴言的衣袖连连摇头“师父,不要去。”
“不要去,求求你了。谁爱管谁去管,我们不要管这破事了好不好?管了又能怎么样?不过受世人几句夸赞罢了,付出了多少代价,还不是要自己扛着,他们懂个屁!不管尚且能逍遥快活,我们走吧,去哪都行,我不想死,更不想师父死。”苏鱼容苦苦哀求,恍然瞧见裴言眸中那片寒潭泛起涟漪,神情却更坚定了起来“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杀了他,师父便带你归隐。”
方才苏鱼容哀求的模样,裴言瞧得有些恍惚。在他有记忆的那年,这间屋里也发生了相似的画面,只是那时宅外大火连天,战火纷飞。裴锦文身着残甲,威武高大,怀中紧紧抱着的是一位清瘦的白衣美人,这美人便是裴言的母亲,张殊妄。
张殊妄涕泪连连,她哭着哀求道“我们走吧,啊?算我求你了阿文,他们要打便让他们去打吧,你拦不住他们,我也拦不住的,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言儿还这样小,我不想他没了爹娘,更不愿他陪我们一块送死啊……”
裴锦文蹲下摸着裴言灰头土脸的脸蛋,问道“言儿怕不怕?”
裴言咬着牙齿,一言不发。
“日后你便会明白爹爹今日为何执意如此,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男儿肩上的责任不比膝下黄金轻。”裴锦文抱了抱裴言,又道“你在这陪着你娘,等爹回来。”
那时裴言太小,只恨裴锦文不肯带他们走,分明能一家美满生活,偏生要葬于这恶战之中。那些魔军不自量力,擅挑仙威,与他爹爹没有半点儿关系,却因魔主身份,便要断送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让他后来遭受那些非人的痛苦。再大一些他才明白,那日总是裴锦文不出去迎战,这些仙宗弟子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家,他的母亲与魔主成婚本就犯了仙宗大忌,还诞下魔子,按照仙宗门规,是要受刑的,后来常听别的仙宗门生提及此事,皆道便宜了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