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凉城妖女(六)
没多久,叶十三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消息,闯入十三殿质问林城。
“你前些日子收的那妖,是轻水江衍生而来的?”他直入正题,适时林城正在描一副画,至于墨宝如何,惨不忍睹可以形容。
但林城画得很认真,头也不抬的【恩。】了一声。叶十三气急,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你知道还收她?!轻水江衍生来的妖,戾气极重,是最为棘手的一类,今日她祸害人世,明日她也能作乱妖界,你这颗脑子长来好看的吗?!如此祸害,你还收她入册?”
林城心平气和,轻轻将手中的笔放下,这才将眼神落到叶十三身上,邪魅一笑“难得听你这样夸我,我很开心。”
叶十三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哪句话夸了他,恩……【你这颗脑子长来好看的吗?】这句话听到林城耳里,变成夸赞,也是种本事,不要脸的本事。叶十三气得脸色铁青,竟找不出一个字来骂他,又听林城悠哉闲适的道“我敢收她入册,自然有办法管制她,你这样担心我的安危,担心妖界的存亡,我很感动。”
叶十三气得咬牙切齿“你是灭,还是不灭?”
“不灭。”林城言简意骸。
“令人发指。”叶十三看着他这清闲的模样,火冒三丈,也顾不得他们之前定下的约定,一刻也在这妖界待不下去了,便出了妖界。
他前脚一走,后脚便有妖兵来报,林城摆摆手“让他走吧。”
天将明时,景星澜回了自己的客房,苏鱼容轻叹一声气,先前的激奋被愁容代替,她十分疲倦的揉了揉额头,缓缓问道“当如何?”
“按照仙规,当杀之,绝后患。”裴言的话很中肯,与叶十三说的一样,这是面对衍生妖物最佳的处决方式,没有它法。
“师兄…想带她去灵虚山。”苏鱼容想起景星澜这些日子的苦苦追寻,无非是要带林魇回灵虚山,这或许是一种办法,不禁燃起希望。
裴言摇摇头“去不了。”灵虚山的结界,历万古,从未入过妖魔鬼怪,林魇即便愿意随景星澜去,也是进不了结界的,若是将结界打碎,灵虚山便会大乱,大到仙士尊者,小到花鸟走兽。何况,仅凭景星澜的修为,想要破坏灵虚山结界,实在是难上加难。
见苏鱼容垂头丧气的模样,裴言抬手覆上她脑袋,轻缓揉抚,又道“天无绝人之路,万事总有新章先例,我们开这新章先例有何不可。”
听他一言,胜过千言万语,苏鱼容此下只觉心安,打破成规,或许真的有别的办法,她愿意信裴言所说的新章先例,也信他会有新章先例。
再见林魇,是在两日后了,她们候了两日,终是在西街再见着她,适时她正与一人交战,从城头打到了西街。
“师父?!”
“东俞尊者?!”
景星澜与苏鱼容的惊呼同时发起,宁陵不因他们的呼唤分神,倒是林魇闻声,出手的动作慢了半分,便被宁陵一掌拍了出去。林魇砸在树上,酒坛落地破碎,里面淌出来的酒水是嫣红的,还混着许多泡涨的眼珠。
她撑着地面起身,嘴角诡笑不止“都来了,很好啊。”
宁陵只等她回过一口气,便又提剑杀过去,林魇眼疾手快躲闪着宁陵猛烈的攻势,剩下三人站在原地插不了手,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插手,只能干干着急,屏息凝神的观着眼前一战。刀光剑影间,只见宁陵的萧飒直直朝林魇脖子脱手飞去,这一剑太过凌厉,林魇是如何也躲不掉的,若是受了这一剑,她半条命便没了。
林魇命悬一线之际,景星澜冲出去,生生凭着一只手,握住了萧飒。宁陵所料未及,怒瞪景星澜,气得说不上话来。
萧飒敛了剑光,待景星澜松手,便退回宁陵手上。林魇也错愕,但却一闪即逝,她神情冷淡的瞧了景星澜一眼,道“别以为,我会谢你。”
说罢,她便飞身上了树梢,黑色身影迅速远去。景星澜的手血流不止,痛得不能动作,待林魇走远,他才缓缓转过脑袋,看见宁陵的怒容。上前叩拜“星澜拜见师父。”
宁陵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作揖的手,滴滴哒哒的血往地上直淌。心头闷痛,面上却十分严肃,虽说景星澜两年多没回灵虚山,也不曾有半点音讯传来,宁陵表面愤怒,一提到他便怒气冲天,却从不说要废除他仙士之名,断师徒情谊。
东俞尊者偏爱景星澜在灵虚山上人尽皆知,即便是如今他挡了东俞尊者清理门户的路,东俞尊者也只是一句“孽徒!!”斥之,随后便愤然摔袖离去。
对林魇,宁陵也留有许多难断的师徒之情,倘若他当真有心要林魇死,方才那一掌足以要了她的命,可他们都知,那一掌东俞尊者只耗费了三层力。
苏鱼容站在一旁不敢多言,东俞尊者走时往他们这处看了一眼,那一眼看得苏鱼容胆战心惊,好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他窥见了。
“师兄,我们先回去吧。”苏鱼容上前扶住景星澜,这才察觉他脸色苍白,连起身都难。景星澜站稳后摆摆手“先不回去,方才林魇去了哪个方向?”
苏鱼容与裴言对视了一眼,往身后指一指“那边。”
景星澜不再多言,转身往苏鱼容指的方向走去。苏鱼容见他踉踉跄跄的模样,又恼又忧,两步跑上去扶住他,斥道“你都这样了,还要去追吗?!下回再去不行,她又不是不出来了!”
“多一日,便多几条人命。”景星澜道。
苏鱼容惊叹这景星澜何时也学得裴言这济世苍生的本事,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真是高风亮节啊。但转念一想,景星澜这话还有一层意思,多一条人命,陆北依便多一分罪恶。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自量力的人了。”苏鱼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扶着景星澜的手暗暗下了力,好似发泄怨恨一般“萧飒的魄力你又不是不知,身上背着两把剑,却要用手去拦,愚蠢至极。”
闻言,景星澜不语,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