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济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话,语气越说越低落,像是要把之前被陈初衍一个人留下那么多年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倾泻出来。
最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你确实应该回军校好好上学。”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战斗飞船引擎的微弱轰鸣声,隐约传来几声。
没有听见陈初衍的声音,刚由着情绪主导宣泄了一大堆情绪的裴济心里不由有些慌乱,停顿了半晌,才缓缓抬眸,掀开一直遮住他情绪的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正好望进陈初衍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眸深邃而平静,像浩瀚的星际大海,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淡淡的柔光,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有些口干,裴济心底的慌乱更甚,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他莫名觉得陈初衍不喜欢这样的他,他不该因为记忆的忽然恢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裴济心里非常懊恼,陈初衍不喜欢的,他不该做。这样一个人,他该展现出来的应该都是他喜欢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要说些什么,还要解释些什么,但一时之间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怔怔地看着陈初衍。
裴济忽然勾了勾唇,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掩饰,试图打破这沉默的氛围,把刚刚那篇快刀斩乱地直接翻过去。
“要是你现在再出什么事儿,我真怕陈元帅会杀回来把我剁成肉泥。
他本来就对我不满意,让你受了那么多伤,现在要是连照顾人都照顾不好,肯定就更不让我进门了。”
陈初衍看着裴济越来越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最终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抬手胡乱揉了揉裴济的头发,他说今天裴济怎么那么不对劲,一直没来找他,原来是忽然想起了这些记忆。
要知道前几天裴济可是逮个空就往他身边跑,可以说得上是寸步不离,他上个卫生间,裴济都要跟在外面等着。
说出来是主持大局、手握重兵的元帅,在外人面前愈发凌厉冷傲,可在他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离不开人的小狗呢,黏黏乎乎的。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还记得多少?”
陈初衍收回思绪,重新坐回床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床头,语气平淡温和,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完全没有受到刚刚裴济情绪的影响,随口问道
裴济也不知道是羞耻心忽然上来了,还是被陈初衍那温柔的动作和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慢慢蔓延红色,忽然趴在床边头往下一埋,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但也挡不住他想耍赖以及想要名分的心。
“只想起来我们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补一个?全星际都知道我是你的那种,之前的那次都没几个知道。”
陈初衍本来还有些温情的心,听到这句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翻了个白眼,直接给裴济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陈初衍故作疑惑地说道,眼底却藏着淡淡的笑意,“我们才认识半年不到,你不要冤枉人,我还是个十八岁青春少年,清清白白的,我的清白都要被你这个……”
他说着,上下打量着裴济,斟酌用词,看着裴济那张即使被战争磋磨了那么长时间却依旧战胜了全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男人的脸。
“老男人”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最终换了个另外一个词,语气中的调侃更甚了,捏着腔调:“都被你这个怪叔叔给毁了。”
从裴济的反应来看,“怪叔叔”这三个字明显没比“老男人”好多少,人看着都精神了许多呢。
“我哪里老了?!哪里怪了?!”裴济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度,语气里满是委屈,简直想要双手抓住陈初衍的肩膀使劲晃,让他明白这个事实:“我才比你大几岁?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哪有什么年龄差!?我可是克伊特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元帅!!我风华正茂,什么叔叔?我绝对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被陈初衍那句“怪叔叔”气得不轻,却又舍不得对陈初衍发脾气,只能硬生生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