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像暴雨前的闷热,雷还没落下来,但空气已经黏得让人喘不上气。
崔蓉蓉欲言又止,看了妹妹一眼,终究没有开口。
她了解妹妹的脾气——崔鶯鶯不是那种当场翻脸的人,但她若说了“想一想”,那就是真的需要时间消化。这时候谁也不该多嘴。
阿盈终於嚼完了那块桂花糕,满脸困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怎么了嘛……”
依旧没人搭理她。
晚饭散了。
各自回房。
……
钱卿卿走在回西跨院的廊道上,步子不紧不慢。
身后跟著的贴身丫鬟翠屏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石板路上落了些桂花瓣,被晚风吹得贴在砖缝里,踩上去软绵绵的,带著一丝甜腻的香气。
进了屋,关上门。
钱卿卿在梳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看了自己一眼。
她拿起犀角梳,慢慢地梳著头髮。
脑子里转的,却全是方才花厅里的事。
林婉要进门了。
嫁嫂嫂这件事本身,钱卿卿倒不觉得有多大不了。
在吴越王府里长大的人,见过的荒唐事比这离谱十倍。
她亲爹钱鏐后院里光有名分的就二十几个,其中还有两对是亲姐妹——衢州楚氏的两个女儿,前后脚进的府,在后院里斗了十几年,斗到最后两个人都疯了,关在偏院里整日价对著墙壁说胡话。
跟那些比起来,嫂嫂变姐妹算个什么?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放下犀角梳,手指无意识地在梳妆檯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婉掌著进奏院。
进奏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寧国军的耳目喉舌。
这个女人一旦成了刘靖的正式妻室,她在前院的分量会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候,她既是后院的妻妾,又是前院的重臣——双重身份叠加在一起,谁敢小覷?
不过——
钱卿卿的指尖停在檯面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也未必是坏事。
至於刘錚的储位——
钱卿卿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林婉还没进门呢,孩子更是八字没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