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衙办差,总要有所倚仗,一代传一代,这是大家默许的规矩,就连小小的牢头,那都要家传世袭,实在不行收养子、收徒弟,也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
皇位更名换姓都比衙门班子换代要快上许多。
一个县丞或者主簿世家,能够伺候四五任皇帝,年号改了又改,但他们没有变过。
为什么?
因为老百姓图安稳。
谁做官老爷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只不过是多了点苛捐杂税,比起连年灾荒、征战连连,食不果腹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很是安逸。
老百姓最易知足。
再加上县城巴掌大点的地,谁还没沾亲带故?到底是衙门有人好办事,行事方便对他们来说就是顶重要的。
这就是张岳能在清丰县势力越来越大的原因。
在他治下,老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什么恶性案件,更没有什么公道要讨,他不过多收点银子罢了。
老百姓有钱了,日子好了,这点孝敬钱茶水钱他们也从不吝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清和祁颂雪想动张岳,那就是动了清丰县的民本。
可如此饮鸩止渴终究不是办法,沉疴终要除,不然烂到根,药石罔效。
亓官策在清丰没有根基,若宋清选了他,那宋清就是他的根基。
而亓官策和他们一样,有仇要报,他们是盟友,提拔盟友,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我怕他……”难堪大任。
后半句,祁颂雪没说出口。
亓官策是他们眼下最好的选择,不能自己先说不行。
“我会再看看的,不急这一时。”况且,宋清轻叹,“这清丰县的师爷都无人敢做了,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李知县死后,原本的师爷一家连夜告病南迁,现在想来大概是知道各种秘辛,只是当时的大家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后来马知县上任,师爷之位空着,安知县上任,则是带了自己人。
此间种种,皆是壁障。
宋清与祁颂雪并肩而行,很快出了东林巷。
日光大亮,祁颂雪眯起眼,宋清错步站在祁颂雪身前,替她挡住耀眼的日光。
亓官策快步上前,撩起小轿的门帘。
“大老爷,请。”
这只能乘一人的轿子,是知县出行正常的规制,祁颂雪和亓官策是要跟在轿前的,但风千秋和薛鹤薇还跟着,两位高官陪着一起走路,不合礼数。
每到这时候,祁颂雪就觉得当官也没什么好的。
这也有规定,那也有规定,人都要被这些规矩框死了。
这时,巷口疾驰而来一辆华盖马车,足有四匹马拉车,装饰华贵,主色用的是官宦人家才能用的靛青色。
来者不善,却迟迟未曾下轿。
“哎呀,可算是挤出来了,这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