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时芙从未想到,书中竟会讲鹿喜欢吃的艾蒿。
先生走到案前,伸手指了册上的字:“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句话中的『苹,便是您手里的是艾蒿了。”
郑时芙站在裴雪舟身后。
见先生用笔沾了墨,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苹”。
“旷野之上,麋鹿呦呦相呼,同食艾蒿;君王宴请群臣,鼓瑟吹笙……”
“……”
“苹是艾蒿,蒿是青蒿,芩是黄芩。”
郑时芙认真的听著。
听他引经据典,听他与小公子一问一答。
她只觉得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就像是有什么欢快喜悦的东西,盈满了她的全部心臟。
书房內燃著炭火。
暖烘烘的热气一熏,清冷的沉水香充斥著她的鼻尖。
香气是越发浓郁。
是殿下身上的薰香。
起初郑时芙还时刻记著黄嬤嬤的告诫,时时谨慎,连头都不敢抬。
可后面,听得几乎是入了神,已经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哪里了。
耳畔是墨锭摩擦砚面发出的沙沙声。
裴执玉从公文里抬起头来,循声望去。
看见的便是郑时芙站在裴雪舟的身侧,手上一点点的磨著墨。
女人的头微微低著,视线落在裴雪舟面前的册子上,后颈弯成一道柔和的弧。
碎发从她的鬢边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日光从书房窗外照过来,把那几缕碎发照成极淡的金色。
她研得不快,沙沙声时断时续。
手腕旋动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瘦而韧的小臂。
此刻听得入了神,脸颊漾起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连墨渍沾染了手指都没发觉。
裴执玉將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修长的指骨搭在公文边缘,轻缓的摩挲了一下。
…………
时间悄无声息过去,等到了正午,先生適时便住了嘴。
“小公子先去用膳吧。”
裴雪舟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