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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2页）

殷莫雨张了张嘴。他那三门小测是在车祸之后、休学期间缺考的。他以为那些成绩早就被抹掉了，原来一直没有。

"所以你先跟我回去，把那些补考考完。"妈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考完再办转学，到时候你要回来我不管你。好吗？"

殷莫雨站在那儿，右眼的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到落秋迟脸上，又从落秋迟脸上移回来。落秋迟靠在门框上，表情很平，像海面没有风的时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里缩得很小，里面有光在动。

"什么时候走？"殷莫雨听见自己的声音。

"明天下午的飞机。"

窗外忽然响了一声雷。殷莫雨转头看出去——刚才还晴着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灰黑色的云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涌过来，压着楼顶，像一大块浸了水的棉被正在往下坠。第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啪，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汇成了一条一条的水痕，把窗外的操场模糊成了被揉皱的画。

秋雨。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秋天了。他来的时候是夏天，那些沙滩、日出、天星小轮的海风都是夏天的。现在秋天来了，窗外的爬山虎已经红了大半，空气里有了凉意，雨落下来是冷的。

妈妈最后说了一句"我先去酒店安顿"，郑主任把她领走了。教导处的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他和落秋迟。

殷莫雨转过身，面对着他。雨声在窗外哗啦啦地响起来，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响了一下。落秋迟靠在门框上，白衬衫校服的领口解了两颗，锁骨上还有一点灰——大概是下午去操场看器材的时候蹭的。他什么都没说，就看着殷莫雨。

殷莫雨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他在落秋迟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能落在对方的脸上。落秋迟的手动了——他抬起手臂，把殷莫雨整个人拉进怀里。那只掌心贴在后背的位置，用力地按着，另一只手绕过头顶扣在殷莫雨的肩膀上。这个拥抱比大澳栈桥上那个重得多，手臂收紧的程度像是要把人揉进去。殷莫雨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汗味、还有一点点胶卷盒的化学气息。

"你先回去补考。"落秋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在殷莫雨的头发里，"补完了就回来。"

"要多久？"

"你学习差吗？"

殷莫雨在他肩窝里笑了一下，闷闷的。"三门小测而已，一个月够。"

"那我等你一个月。"落秋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个月之后你不回来，我就去北京找你。"

殷莫雨从他肩窝里抬起脸。右眼对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它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殷莫雨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右眼金色的，左眼黑色的眼罩，脸被雨天的光映得有些苍白。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落秋迟的耳垂，那颗银耳钉在阴天的光线里暗了一度。

"落秋迟。"他说。

"嗯。"

"那你相机里那几百张照片怎么办？"

落秋迟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走了你拍谁？"

落秋迟的嘴角动了动，右边酒窝现了一下。"我拍窗外的树。拍了五年了，有经验。"

殷莫雨低头笑了。他的额头轻轻抵在落秋迟的锁骨上，头发蹭着对方的校服领口。雨声在外面越来越密，教导处没开灯，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他站在落秋迟的怀里没有动，听着那个人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一些，咚咚咚咚，贴着他的耳朵传过来。

"那棵树你拍了五年。"殷莫雨说。

"嗯。"

"再拍一个月。"

"好。"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了很久。秋雨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窗外的操场变成了白色水雾里的模糊轮廓，远处的楼宇只剩下灰黑色的剪影。殷莫雨从落秋迟怀里退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干的——没有哭——右眼亮亮的，在灰暗的房间里像一小簇火。

"明天几点的飞机？"

"我妈说是下午三点。"

落秋迟点了点头。"明天我去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