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事学馆,清晨。
沈知意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竹简。她提起笔,开始撰写净水之法的推行要略。
"净水装置建造要领:第一,选址需在河岸上游,远离污秽之源;第二,沙石筛选需分设三等,粗沙在上,细沙在中,碎石在下;第三,滤石层需定期更换,约每半月一次;第西,滤清之水必须煮沸,方能饮用。。。。。。"
她一边写,一边思考着每一个细节。这些文字,将传达到每一个边军驻地,指导那里的工匠建造净水装置。她必须写得清楚明白,不能有丝毫疏漏。
她停下笔,看着竹简上的文字。这些文字,都是她这些日子的经验总结,都是她与蒙毅一起在河滩上摸索出来的。如今,蒙毅不在了,她要独自完成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下去。
"辨水清浊之术:取一捧水,放置于日光之下,观察是否有悬浮之物。若水清澈见底,可进行下一步煮沸;若仍有浑浊,需重新过滤。。。。。。"
她写着写着,忽然想起蒙毅。想起他蹲在河滩上,仔细筛选沙石的样子;想起他认真记录每一个步骤的样子;想起他听到她说"好神奇,真的变清了"时,脸上露出的笑容。
她停下笔,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她必须继续写下去,必须完成这个推行要略。
午后。
沈知意在偏院教授军中十名医官,讲解夏日疫病防范之策。她简洁明了地说明隔离、消毒、通风等要点,医官们认真记录。一个时辰后,她分配完任务,医官们各自离去,准备前往各个边军驻地,提前部署防瘟之事。
随后,她在正厅考较三名方士。方士们的回答虽然看似有理,但都缺乏实践经验。她最终决定留下他们,让他们在医事学馆学习,但必须放下骄傲,虚心求教。
她看着方士们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疲惫。她一个人,要完成这么多政务,要教导这么多学生,要推行净水之法,要继续造纸。。。。。。重重压力之下,那份孤独感如影随形。
柴房,深夜。
沈知意独自一人走进柴房,点燃了油灯。昏暗的灯光在柴房中闪烁,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稻草和木材。
她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她和蒙毅一起制作的试制纸张。
她打开木箱,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稻草和木材混合的味道,还有纸张特有的淡淡香气。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箱里的纸张。这些纸张,都是她和蒙毅一起,经过无数次失败,才终于成功制成的。每一块纸张上,都用墨笔标注着号码:一号、二号、三号。。。。。。每一块,都对应着不同的配比和做法。
她取出一块标注着"一号"的纸张。纸张很粗糙,但己经能够书写。这是他们第一次成功制纸,她记得那天,她兴奋地拿着这块纸张,对蒙毅说:"成了!吾等功成!"
蒙毅接过纸张,仔细地观察着,然后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沈大人,此纸虽糙,然己可书写。吾等功成。"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柴房里,看着这块纸张,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那是他们第一次成功,也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秘密的任务,终于有了希望。
她拿起另一块标注着"三号"的纸张。纸张比她制作的更加细腻,更加光滑。她知道,这是他们不断改进的结果,是蒙毅用心调整配比制作出来的。
她的眼睛开始。
她想起那天,在朝堂上,嬴政宣布调离蒙毅。她看着蒙毅,看到他眼中的震惊和不解,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微微颔首,似乎在向她示意。
她想起那天,在章台殿外的走廊上,蒙毅向她告别。他说:"沈大人,末将。。。。。。末将接到调令,从今日起,不再参与净水之法的事务。末将只能听从调令。"
她想起蒙毅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眼中的不舍和无奈。
她独自一人坐在柴房中,看着这些纸张,看着这些工具,看着这些字迹,眼泪不停地滑落。她感到委屈,感到孤独,感到无助。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章台殿,嬴政说:"那夜,寡人看到你和蒙毅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一起吃着干饼。"他说:"你一个人,也能完成净水之法的推行。你不应该依赖任何人。"
她早己明白。嬴政调离蒙毅,不是因为他帮了她太多忙,也不是因为他不希望她与别人协作。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她和蒙毅在一起,看到了他们之间的轻松和自在,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