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阳宫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沈知意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眼睛红肿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然而,在这片死灰般的情绪中,心底深处却悄然燃起微弱的火苗——他会来的。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般被她紧紧抓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因为这份期待而加速。
他既然费尽心思让人画了又让李由送来,就一定会想亲眼看看她的反应的。
更何况,他之前答应过她,等大典结束后,会将大典的盛况说与她听。他一定会的。
她开始下意识地等待,双手紧紧攥着袖口。她甚至在心中预演着他出现时的场景:他会不会像之前承诺的那样,详细地跟她描述大典的每一个环节?
她该如何向他倾诉自己的委屈?是该继续这样无声地哭泣,让他心疼,还是该告诉他,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请求,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那刺眼的一幕?
又或者,她应该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有多想他,有多需要他?
这纷乱的思绪,像一根细细的线,将她从画卷带来的痛苦深渊中一点点拉扯出来,让她有了支撑下去的力气。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她从案几旁站起,走到殿门口,侧耳倾听着暗道方向的动静。她的心跳得那么快,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腔里跳出来。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她回到殿中,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模样,眼中掠过慌乱。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甚至想要擦掉脸上的泪痕,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看到更好的自己。
她坐回案几旁,目光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石门,心中的那点火苗,随着时间的流逝,忽明忽灭,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门依旧紧闭。
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为什么还没来?是不是大典的宴会还没结束?还是……他喝醉了?这么隆重的宴会上,肯定有人会向君王敬酒,他会不会被灌得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了?
又或者……他是不是受伤了?大典上会不会有刺客?会不会有人想要对他不利?她越想越害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不会的。如果有刺客,李由一定会来告诉她的。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但另一个念头,却像毒蛇一样,悄悄爬进了她的心里。
他会不会……跟楚清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她想起画卷中楚清那自信从容的模样,想起她与嬴政在画中那遥相呼应的姿态。大典结束后,他们会不会一起庆祝?会不会……一起回到清宁殿?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地咬住下唇,试图阻止这些胡思乱想,但它们却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案几上的铜灯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灯火摇曳了几下,眼看就要熄灭了。她猛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走到灯台旁,拿起搁在一旁的油勺,动作轻柔地添了些灯油。她不想去叫醒己经睡下的阿声。这是她一个人的等待,是她一个人的煎熬。
烛火重新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渺小。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己经很累了,哭了一整夜,又等了这么久,身体早己疲惫不堪。但她还在坚持,她不能睡,她怕自己一睡着,就会错过他来的那一刻。
她强撑着坐回案几旁,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那扇门。但困意实在太强烈了,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也渐渐合上。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整个人趴在案几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身体因为突然的动作而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睡意和迷茫,慌忙看向那扇石门。
石门,依旧紧闭。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殿内最后一盏铜灯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黯然熄灭。
整个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