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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4773 沦陷（第2页）

“第三战团还剩下多少人？”多恩问。

埃伯哈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报出了一个数字：“四十三人。包括我。都在地下，在要塞区底层的防爆掩体里。萨卡尔上校——第六战团——他的情况更糟。他和第一营在地面反冲击时被正面击中。他不让我带人下去找他的尸体。”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不要相信空气’——我们以为空气中有某种毒气，我们封闭了掩体的通风系统。但霉菌不需要通过空气。它是通过灵能，直接作用于有机体。我们的人——我的人——他们不是被毒死的，他们被那些异端用灵能当作瘟疫的培养基。你看到那些尸体上长出来的霉菌了——那是仪式。那不是死亡。是把活人献祭给瘟疫之父。”

多恩站起身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石，但他的动力甲肩部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他压制着内心某种原始而强烈的情绪时才会出现的反应。新星神教在帝皇陨落的那一年就已经开始活动，十七年来在暗面进行渗透布道，而现在他们甚至公然借助混沌的力量来对抗帝国的正规军事力量。这不是简单的异端叛乱，这是在系统性、有预谋地向亚空间输送人类的生命和痛苦，以换取某种更强大的力量。

“我们会把你和你的部下撤离这颗星球。”多恩说，“帝国之拳第五连将接管卡塔兰星系的地面行动。”

埃伯哈特上校艰难地摇了摇头。“大人，您没有看到他们是怎么作战的。第三战团和第六战团是正规的星界军步兵团，八万人的编制，配合装甲和炮兵。我们可以正面抵抗任何常规敌人。但在这里——他们不是在和我们打仗。他们是在收割。他们把我们当成祭品。您带来的阿斯塔特修士能对付霉菌，能对付瘟疫，但您能对付整个被污染的星球吗？卡塔兰三号星已经完全被瘟疫之父的力量侵蚀了。地表的水源全部被污染，空气中的霉菌孢子已经进入了大气循环层。任何没有完全密封的环境保护的人，在踏上这颗星球的四十八小时内就会开始腐烂——不是普通的腐烂，而是活着的腐烂。”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多恩看到那只手上没有任何伤口，但在皮肤的表层下，细小的绿色丝状物正在缓慢地蠕动，像某种在血管里游走的寄生虫。

药剂师——多恩在舰桥上就叫好了的帝国之拳药剂师——立刻上前检查了埃伯哈特的感染情况。检查结果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送到多恩的头盔显示器上：感染程度已蔓延至全身血管系统，标准净化程序无效。这是纳垢系灵能瘟疫的典型特征——它的传染源不是病毒或细菌，而是灵能诅咒。普通的医疗手段对诅咒无效，唯一有效的对抗方式是强大的灵能净化——而帝国目前能提供这种级别净化的存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在泰拉的王座厅里被亚空间裂缝缠身。

埃伯哈特上校收回了手。他看着多恩，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那是一种已经超越恐惧很久、完全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的眼神。“大人，第三战团剩下的四十三人，包括我在内，已经被感染了。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内完全腐烂，少数人可能能撑得更久，但结局是一样的。我们在掩体里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进行了一次全体表决——四十三人一致同意。我们不会撤离。我们将在自己的阵地上战斗到最后一刻。但是大人，请为我们做一件事。在您离开卡塔兰之前，请确保新星神教在这个星系的核心人物——一个老妇人，他们称她为‘先知’——为她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她把瘟疫之父的力量引入了这个星系，她开启了一道灵能之门，把几亿人变成了瘟疫之父餐桌上的献祭。不要让她离开这颗星球。”

多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埃伯哈特上校那只正在被绿色霉菌吞噬的右手，握得很紧，完全不在意霉菌是否会通过接触传播——事实上，阿斯塔特修士的基因改造免疫系统和动力甲的生命维持装置可以在相当程度上抵御纳垢瘟疫，他只需要在回到舰上后接受标准净化程序即可。

“我以帝国之拳原体和泰拉禁卫军最高指挥官的名义起誓，”多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新星神教的先知不会活着离开卡塔兰。”

埃伯哈特上校闭上眼睛。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不是喜悦，不是安心，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感觉。他已经不年轻了，在星界军服役三十七年，打过异形，镇压过叛乱，最后的任务是被扔在暗面的一个三级行省上等死。但一个原体来了，握住了他的手，用五万年的权威对他做出了承诺。对一个星界军老步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掩体里还有一个人，不是我们战团的，”埃伯哈特说，声音越来越低，“审判庭的，科尔特斯。她说她有重要情报要传达给帝国的最高军事指挥当局。”

三

审判庭异端审判部大审判官赫尔维娅·科尔特斯完全不像一个刚在地下掩体里被围困了三十天的人。当多恩走进掩体最深处那间被改造成临时战术室的房间时，她正站在全息投影台前——一台用备用电池供电的便携式投影仪——仔细研究着一张卡塔兰星系的全息星图。她的审判庭制服破了几道口子，左脸有一道刚结痂的浅伤口，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仍然是那种灰蓝色的、锋利如刀的眼神。她看到多恩走进来时的反应和埃伯哈特上校完全不同——她没有流露出任何“终于得救了”的神情，而是直接行了一个标准的审判庭军礼，然后用比任何军官都更简洁的语言开始报告。

“多恩大人。审判庭异端审判部大审判官赫尔维娅·科尔特斯向您报告。我在十七年前奉高领主议会之命前往暗面调查新星神教，不料遭遇帝皇陨落事变，与泰拉指挥中枢失去联系至今。在这十七年中，我和我的审判庭小队持续追踪新星神教的组织结构、军事部署和灵能实践，并在大约两年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情报缺口——新星神教与亚空间势力之间存在系统性的合作。”科尔特斯说到这里，在投影台上调出了一组被审判庭加密技术保护的数据，用虹膜扫描解锁。“新星神教的教义中有一个极为关键的隐秘教条——极少数的核心信徒才知道的秘密。他们宣称帝皇之死不是偶然，而是亚空间诸神数千年前就已预见并参与推动的事件。帝皇灵能力量的来源——基因原体的创造技术——星炬的建造——所有这些，都是帝皇从亚空间中窃取的。而亚空间从不无偿给予。帝皇的陨落，是对那笔窃取的最后偿还。”

多恩慢慢走近全息投影台，目光在这位审判官和她展示的情报之间来回移动。“你的意思是，新星神教相信帝皇的陨落是一种‘业报’——帝皇欠了亚空间某种债务，祂的死还清了这笔债务？”“是的。所以新星神教认为，帝皇死后，人类与亚空间之间的账目已经被清空。人类不再需要躲藏在星炬的光墙后面逃避亚空间。亚空间诸神——包括混沌诸神和那些比混沌更古老的灵能实体——将是人类新的合作伙伴。在这个框架中，国教与帝国被视为人类与亚空间和解的最大障碍——必须被彻底摧毁。而瘟疫之父，按照新星神教的解读，是诸神中最‘仁慈’的一位。祂不是杀戮，祂是赐予——赐予永生、赐予腐烂中的新生、赐予从苦难中解脱的安宁。”

赐予。多恩听到这个词时，眼前浮现出了卡塔兰首府星街头上那些全身长满霉菌的尸体。那些跪在地上用激光枪自杀的士兵，那些在墙角写下遗言的军官，那些被霉菌从内部吞噬成人形脓块的医护人员。这就是瘟疫之父的“赐予”。把一个活人变成一具从内部腐烂、被绿色霉菌吞噬所有器官却仍然保持意识直到最后一刻的人形怪物。

“新星神教在卡塔兰召唤了多少纳垢的力量？”多恩问。

科尔特斯的目光落在全息图上标注的卡塔兰三号星。她的声音降了半度，从冷静的报告语气变成了一种带着极度危险的沉静。“不是‘多少’。是多深。新星神教在卡塔兰三号星的首府圣加略市建造了一个灵能节点——他们称之为‘七星光耀’。那不是祭坛，不是召唤阵，而是能够与亚空间中的瘟疫之父本尊直接沟通的永久性灵能枢纽。从那个节点流出的污染已经渗透进三号星的整个生态系统。大气、水、土壤——全部被纳垢的灵能诅咒腐蚀了。任何没有适当防护的有机生命体，在三号星地表的存活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埃伯哈特上校和他的部下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他们躲在掩体里——但掩体无法永久隔绝灵能渗透。用不了多久，掩体的墙壁本身就会被纳垢的力量完全‘浸透’。”

“你是说，新星神教不是‘借助’瘟疫之父的力量。他们已经把这颗星球献给了瘟疫之父。这颗星球现在是纳垢在实体宇宙中的一个据点。”

“这不是异端组织的破坏活动。这是领土扩张——混沌在实体宇宙中的领土扩张。而且根据我的分析，卡塔兰只是一个开始。新星神教在暗面有数百亿信徒，渗透在数以千计的人类世界中。如果他们能够在每一个世界上复制卡塔兰的模式——如果他们能够将暗面变成一个完全被瘟疫之父‘赐福’的混沌领地——那么帝国暗面将彻底失守。不是被攻陷，是被转化。暗面的人类将不再是人类，而是纳垢花园中的牲畜。”

这是多恩五万年军旅生涯中听过的最可怕的威胁评估。不是来自异形帝国，不是来自兽人入侵，甚至不是来自混沌战帮的直接军事进攻——而是一个从帝国内部生长出来的信仰体系，正在用人类自己的灵能天赋，将一颗又一颗人类星球转化为混沌诸神的实体领土。“先知在哪里？”多恩问。科尔特斯将全息图放大到了卡塔兰三号星首都圣加略市的详细地图。她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七芒星符号的位置——那就是曾经的国教大教堂所在地，现在是新星神教在卡塔兰的灵能节点“七星光耀”。“她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她不离开，不是因为不怕帝国反击——而是因为她需要待在这里维持灵能节点的运转。灵能枢纽需要持续的人类意识作为‘锚点’。先知是那个锚点。她在用自己的灵魂保持瘟疫之父与卡塔兰之间的通道敞开。”

“那么她不会走。”多恩转过身，面向站在掩体门口的帝国之拳第五连连长。“集结全部可用的阿斯塔特兵力。目标：圣加略市中心，原国教大教堂。我们要在瘟疫之父的灵能节点完成最终稳定之前——把它连同先知一起，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四

通往圣加略市的进攻是一次正面凿穿。多恩没有选择任何迂回或渗透——不是因为缺乏战术技巧，而是因为迂回和渗透在面对纳垢力量时几乎无效。纳垢的瘟疫诅咒会在缓慢的时间尺度上侵蚀一切有机体，渗透部队在长距离的隐蔽行军中只会被霉菌无声无息地吞噬。面对纳垢，唯一有效的战术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火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直冲核心，在瘟疫来得及杀死你之前把目标摧毁。帝国之拳的战斗方式从来就不以迂回见长，他们是正面凿穿的大师。

“山峦号”在低轨道上对圣加略市的目标区域进行了三波精准的轨道轰炸。第一波光矛打击清除了城市外围的防空阵地；第二波等离子宏炮摧毁了敌军在城市主干道上集结的装甲力量；第三波热熔鱼雷在敌军防线中央炸出了一条宽三百米、长两公里的焦黑通道。轰炸刚结束，帝国之拳的登陆舱就沿着那条通道砸进了城市中心——不到二十分钟，所有部队完成地面展开。

多恩第一个踏上了圣加略市的街道。那座曾经是国教大教堂的建筑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它的尖塔已经被改造成了七芒星的形状，塔顶那颗巨大的水晶眼球在绿色的毒雾中发出暗淡的光芒。多恩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霉菌浓度骤然暴增——他的动力甲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自动将密封等级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头盔显示器上跳出了一串警告：“外部环境灵能污染等级：致命。建议最长暴露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敌人在第一时间就对他们发动了攻击。新星神教的战士从被炸毁的建筑废墟中冲出来，从地下排水口中钻出来，从绿色毒雾笼罩的每一个阴影中涌出来。但这次他们面对的是帝国之拳的阿斯塔特修士——基因改造过的人类中最顽强、最坚韧的战士，拥有远超普通星界军士兵的体质和对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帝国之拳的爆弹枪在城市建筑之间制造出连绵不断的爆炸轰鸣，每一发爆弹都精准地击中敌人。剑士老兵们在最前方用动力剑和动力拳套将试图靠近的敌军切割成碎块，他们的推进是极其紧凑而有节奏的，每清理一栋建筑就会立即建立防御阵地，然后掩护后续部队向下一栋建筑推进。

多恩本人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动力拳套每一次挥击都带走数个敌人的生命，他的爆弹枪在他左手中像一个活动的死亡哨兵，精准地点杀着每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他穿过燃烧的废墟，穿过被霉菌覆盖的街道，穿过新星神教战士堆积如山的尸体。在距离大教堂大约三百米时，敌军的反击力度骤然升级——不是普通的灰袍战士，而是那些穿着灰袍下动力甲的阿斯塔特级别战士。他们的数量大约有五十人。动力甲上涂着新星神教的七星标志，武器是帝国制造的爆弹枪和等离子枪，但枪身上刻满了纳垢的腐败符文。

“多恩——”领头的一个叛徒阿斯塔特修士用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喊道。他的头盔被取下，露出一张被霉菌侵蚀了一般的面孔，左半张脸还在缓慢地腐烂，绿色的脓液从眼眶里流下来。“瘟疫之父欢迎你！加入我们，抛弃那个已经死去的伪帝——在纳垢的花园中，一切痛苦都将结束！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永远的、甜蜜的腐烂——”

多恩没有回答他。代替回答的是一发爆弹精确地击中了那个叛徒张开的嘴巴，从他的后脑勺炸了出去。绿色的脓液和脑浆溅满了身后的墙壁。“我不和叛徒辩论。”多恩将爆弹枪收回腰间，拔出了动力剑。“第五连，随我冲锋。”

帝国之拳的阿斯塔特修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战吼，以多恩为锋矢的尖端，整支队伍像一把金色的攻城锤撞进了叛徒阿斯塔特的防线。动力剑碰撞链锯斧，爆弹枪对射等离子炮，拳套砸碎头盔和头颅——阿斯塔特与阿斯塔特之间的战斗没有一丝优雅，只有最极致的暴力和更极致的意志。多恩的动力剑在第一次交锋中就斩断了一个叛徒的手臂，回旋之后又切开第二个叛徒的喉咙。第三个叛徒试图用等离子枪在近距离射击他的胸部，多恩侧身让过了枪口，用被兽人战争老大留下伤疤的那只肩甲直接撞碎了叛徒的面甲和面甲后面的头骨。帝国之拳的剑士老兵们紧随其后，将多恩撕开的缺口不断扩大。叛徒阿斯塔特的战斗力远强于普通灰袍战士，但他们的数量太少——五十人对八十人，在阿斯塔特的战斗中是致命的劣势。当最后一个叛徒阿斯塔特被三名剑士老兵同时用动力剑刺穿胸膛、钉在墙上时，大教堂前的广场已经铺满了叛徒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