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去的一刹那,萧稚猛地被什么一拉,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掉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很黑,所有声音也消失了。
他正想寻找出口,突然,眼前开始逐渐变亮,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老板,来一壶清茶。”语气和煦。这个声音萧稚有些熟悉。
此时周遭完全明亮,是一片竹林,翠绿斑驳,树影婆娑,竹林之中是一片茶摊,竹树底下坐着一位青衫公子,腰间别着一管玉萧,他举止温润,一笑如玉,如璟瑜生辉。
那人正抬手品茶,抬脸间,萧稚略微讶异,因为此人正是他前世收过的唯一那位徒弟。他隐约记得他的大名似乎叫晋言。
茶摊上人不多,有一名女子,穿着比平常百姓稍体面,在那女子对面,还坐着一名樵夫,衣裳打着补丁。剩下的就是几名着装刻意讲究的男子。
萧稚自觉与这位徒弟怎么也算是有缘,如今再见,更是缘分,便想先去打打招呼,说不定能问出什么。然而他来到晋言面前,无论他叫得有多大声,双手挥舞得多用力,对方都视若无睹,仿佛根本看不见他。
他心道:莫非他是以某种魂体的方式来到这里?
这种现象萧稚以前在师父的古籍里看到过,一个人如果误入某种场域,其力量强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将人的灵魂剥离,随那股力量的时空洪流回溯从前。所以,他猜测这里应该非现世。
晋言认真品茶。那名女子喝完茶后便留下几枚铜钱要走,那樵夫顺势跟在身后,不知要做何。萧稚已然察觉出不对劲,但奈何他这副魂体帮不上半点忙,也无法提醒他人帮忙。
就在出了茶摊没走几步,那樵夫突然亮出一把匕首,紧追上前,心一横,将匕首怼在女子脖子上。那女子受到挟持,惊吓地尖叫,那樵夫立即威胁着,要她交出身上部分银两。闻声,晋言神色一凝,立即放下茶杯,扭头去看那边,正在喝茶的几名男子也都循声望去。
那樵夫虽然刀抵着脖子,却似乎刻意避着刀锋,那女子哪肯乖乖交出银两,哭诉那是她的看病钱,来回拉扯间,樵夫又急又气,暴躁咆哮,声音越来越大。
几名男子权当看热闹,丝毫没有别的意思。一名青衫公子走上前去,温言道:“你想要银子,我可以给你,放了她吧,她和你一样,都是苦命人。”
那樵夫闻言征了一瞬,晋言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慢慢走了过去,在距离一丈外停下,伸手递了上去,道:“这些够吗?”
左右樵夫也逼不出银子来,见有送上门的,决定拼一把,他放了女子,将匕首藏在身后,缓缓逼近,然而却出乎他意料,顺利取到银子,樵夫惊道:“你没骗我?”
晋言点了点头。樵夫一脸茫然,几名看热闹的男子“噗”地笑了,一人道:“还有这种蠢人,去同情一个亡命之徒,有意义吗?”
又有人道:“我看不过就是为了装圣人。此人一看就是家中有钱的,借家里的花献自己的佛。”
晋言不欲理会,轻笑道:“我看你方才并非真想伤那女子,真的劫匪,恨不得掏空别人,而你却只想着取一部分,非是走投无路岂会如此?”
樵夫一脸冰凉地道:“那又怎样,我现在是劫匪了。”
晋言笑道:“是不是劫匪,非他人决定,而是由你自己决定,这些银子应该够你度过眼下难关了,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说完,他便走了。
日影西斜,林间小道上,晋言取下背上的书箱,寻了处林荫,轻道:“看见你了,出来吧。”
只见密林背后出来一人,正是樵夫,他满脸不自在,倔强地道:“同路而已。”
晋言笑了,拆穿道:“说吧,为何跟着我?”
樵夫道:“你叫什么名字?算借你的。”
晋言浅笑着摇头,道:“不必了,我只想让你记得,若有一天你遇到下一个人,也同今天的你一般,如果可以,希望你也可以把今天我给你的这份善意传递给那个人。”
樵夫困惑地道:“我见过那么多人,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做了好事,别人却在骂你,而你却不恼也不疑。”
晋言一语不发,须臾,他缓缓道:“曾经有人也曾这般,后来那人不在了,可他虽然不在了,不代表他做的那些事也跟着不存在。”
晋言继续道:“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我只是不想见你误入歧途,趁一切还有得救。你的家人呢?”
樵夫道:“我早就没有家人了,说了你肯定不信,我连名字都没有。”
晋言笑道:“那正好,我缺一个书童,不如你就做我的书童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樵夫倔强地道:“我可不免费。”
晋言道:“成交,那不如,你以后就叫德音如何?”
樵夫点了点头,二人一拍即合。
萧稚看着,暗自思舛这个樵夫,总觉得这张脸哪里见过,回想起刚进入临城时,这不正是那具活尸么???
萧稚紧随其后。一路上,他盯着他这位徒弟,生的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正气相,以前都没怎么仔细瞧过他,如今看来,倒还真是收了一个漂亮徒弟,越看越喜欢。反正对方也看不见自己,即便他怼脸看人也没关系。晋言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左看右看,若有所思,却又什么都没发现,于是又继续走了。
德音道:“怎么了?在看什么?”
晋言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可萧稚看得清楚,这二人身后,一路跟着一个小乞丐,看年龄,十四五岁,似乎还是个女孩。
这二人来到一座名为田家庄的村镇,并寻了一间民屋落脚。屋外,那女孩躲在杂草丛里,正一动不动盯着这边,一见到晋言出来,似乎很激动。
萧稚心道:莫非这小乞丐看上他那漂亮徒弟了?
就这样时间过了好几天,白日里,晋言带着他那书童去村里镇里讲学,夜里就回到民屋,一路上,小乞丐也跟着,似乎在摸索他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