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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页）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你的表情是惊讶的，他笑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毕业后他去了阿根廷。

走之前他约你出来，在你们高中时偶尔会去的那家家庭餐厅，点了两杯喝的就坐了一整个下午。他跟你讲他要去圣胡安，那里有一支职业俱乐部愿意给他机会。他说他要从替补做起，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连点菜都只会用手比划。

“怕吗？”你问他。

“怕啊，”他托着下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冰块，“及川大人也是会怕的好吧。”

但你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退缩。那双褐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通透，像是已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他笑了。那种笑你见过很多次，每一次他站在发球线后面，面对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更有天赋的对手时，他脸上浮现的就是这种表情。

“因为我要站上世界的舞台，”他说，“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不是天才也可以赢。”

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推到他面前。

是一个护身符，你在神社求的，小小的布袋，上面绣着“必胜”两个字。

及川彻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贴在胸口的位置，夸张地捂住心脏，说○○的爱的力量已经注入及川大人的心脏了。你说别恶心了你赶紧走吧。他笑得更欢了。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来。二月的风吹得路边的枯枝簌簌作响，他站在风里，围巾被吹得飘起来，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

“我会回来的，”他说。

“我知道，”你说。

“等我回来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被风卷走了一半，“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背对着你挥了挥手。你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转弯的地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自拍，举着那个护身符，笑得眼睛弯弯的，配文是“及川大人的阿根廷征服计划，正式启动”。

你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后来换了三次手机，那张照片始终在相册里。

他去阿根廷的第一年，你们几乎每天都在发消息。他抱怨阿根廷的牛排太大块、西班牙语太难学、教练的口音重得他怀疑人生。他发他住的小公寓的照片给你看，房间乱得惨不忍睹，床上堆满了比赛录像的DVD。他说队友们都很强，他在队里只能打替补的替补，有时候连十二人名单都进不去。

但他在每一条抱怨的最后都会加一句——不过及川大人是不会放弃的。

你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在每一个深夜回复他，说加油，说今天吃了什么，说你记得给膝盖做冰敷。你从不在消息里说想念，但每次看到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你的心跳会诚实地漏掉一拍。

第二年春天，他的消息开始变少了。

从每天变成隔天，从隔天变成三五天，有时候整整一周都没有音讯。你理解他，赛季开始了，训练强度大，他还要上语言课，还要自己去谈赞助、找经纪人。但你还是在每一个没有消息的夜晚忍不住刷好几遍手机，把他发过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有一天深夜，你被手机震醒。屏幕亮着，是他的名字。

你接起来，那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汽车鸣笛。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的，疲惫的，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我今天上场了，”他说，“七分钟。”

你攥紧了手机。

“我们赢了，所有人都很开心，”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但我连一个球都没碰到。我在场上跑了七分钟，没有碰到一次球。”

你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叫你的名字，尾音没有上扬，而是轻轻地落下去，落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我是不是真的不是那块料。”

“及川彻，”你叫他全名。你几乎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以至于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你跟白鸟泽打到第五局的时候，比分是多少。”

他沉默了两秒，“十四比十二。”

“那个发球，”你说，“你站在线后的时候，在想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坚定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