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动作迟缓地停住。她的目光依旧木然地盯着榻上的人,只顺着他递来的杯沿,小口抿了一点。
孟映淮放下水盏,俯下身,从背后半拥住她虚软的身子。他的一只手伸过去,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触手一片滚烫。
心口轻轻抽痛了下。孟映淮将声音压得很低,近乎哄她:“昭昭,先随我回去休息,明日我再送你过来,好不好?”
曲宁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
“阿巳已经退热了,我留了张永丰在这里,不会有事。”
孟映淮的指腹摩挲着她手背,声音仍旧很轻,“先回去用点东西。陈妈妈在等你,你一日没用膳了。等养足了精神,再来陪他?”
曲宁仍旧摇头。
她攥着曲戈袖口的手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一松开,人便又会被谁带走。
孟映淮看她烧红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没再由着她,一根根分开她攥紧的手指,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起来。
少女的身子轻得不可思议,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虚软的蜷在他怀里,眼睛怔怔望着榻上的人。
孟映淮低眸,将她身上的氅衣裹紧了些。
屋外风雪未歇,天色还暗着。
昏黄的光影在雪中散开,马车静静停在阶下,车上的积雪已覆了薄薄一层。
孟映淮抱着她上车时,马匹低低喷出白气。车厢里早已备了炭炉,暖意扑面而来,混着沉水香缠在帘幔之间。
可曲宁始终一言不发。
她靠在孟映淮怀里,眼睫低垂,脸色被灯火映出些许淡红。身上明明裹着厚氅,指尖却还是冷的。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顾府,她安静得仿佛被抽干了生气。
孟映淮静静地凝视着她,长久的沉默后,他低声道:“阿巳的高热已经退了,伤势不会再恶化,张永丰留在那里,王府也会拨人过去,会照顾好他。”
“如今你还是瑄王府的世子妃,若一直让你留在顾府……”
话音未落。
一直毫无生气的少女忽然开口。
“可以不是的。”
孟映淮唇动了动,仿佛失了声。
窗外是静默的雪。
他浑身冰凉,冷得刺骨,没再说话。
·
孟映淮彻夜未归,瑄王府里早已乱成一团。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管事便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
昨夜三更刚过,宫里忽然来了人。刘公公亲自带着太后的口谕,说禹阳急报入京,召世子即刻进宫议事。
管事不敢说孟映淮去了哪里,更不敢让宫里的人往内院搜,只能硬着头皮回话,说殿下旧疾骤发,夜里已经请了张太医过府,眼下实在不宜见风入宫。
刘公公站在阶前听完,脸上倒没什么异色,只慢慢拢了拢袖口。
“既是旧疾,那便好生养着。”他皮笑肉不笑道,“只是禹阳的事拖不得,太后娘娘还等着世子的回话。”
话说到这份上,分明是已将世子行踪摸了个透底。
管事送人出去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等宫里车驾出了巷口,他才敢吩咐人去查,这才知道顾府那边昨夜也起了大动静,桓王的车驾也曾停在顾府门前。
这夜瑄王府上下几乎无人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