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教导主任办公室那扇半掩的实木门被猛地打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响烈的回声。
办公桌后,正对着小镜子,鬼鬼祟祟往自己那颗地中海光头上戴假发的李主任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一抖,那顶劣质的假发套直接歪到了耳朵根上,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你……你干什么?!哪个班的,懂不懂规矩!”李主任气急败坏地扶正假发,看清来人是那个常年垫底的差生岑莘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岑莘连正眼都没看他那滑稽的头顶,只是冷冷地往前跨了一步,将慕婉珍半护在身后。
少女清亮的嗓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李主任,请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进对面的重点班,到底有什么要求?”
被护在身后的慕婉珍看着少女笔挺的背脊,唇角微扬,轻轻反握住岑莘的手,温婉却不卑不亢地补充道:“主任,如果是因为赞助费或是借读费的问题,哪怕数额再大,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会全额替岑莘出。”
“咳……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李主任被岑莘那股杀人的气势镇住了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重新摆起领导的架子。他翘起二郎腿,用短粗的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惨不忍睹的期中成绩单,皮笑肉不笑地说:“重点班的资源是给尖子生准备的。关键是,她这底子太差了,重点班的老师们看了成绩,根本没人肯收啊。”
“成绩是吗?”
岑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漆黑的眸子坚定而闪亮:“期末考试。期末考试之前,我一定会考进班级前三名。”
此言一出,李主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倒数想考前三?岑莘,你确定你不是在做梦?”
“我确定。如果考不到,我自愿退学!如果考到了,你必须让我进重点班。”
岑莘斩钉截铁地抛下令人震惊的赌注。
随后,她牵着慕婉珍的手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踏出门槛的前一秒,遽然停住脚步转身。
少女转过头,目光嘲讽。
“还有,李主任。既然你人明明端坐在办公室里,却对在门外等候的我的家人避而不见,甚至撒谎说去开会了。为人师表,你的做派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被当面戳穿谎言的李主任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家人!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入学申请,还有学籍里面父母那一栏都是空的!她算你的什么家人?!”
岑莘的呼吸微窒。
她这脾气,差点忍不了时。
身侧的女人却突然上前一步,温柔而坚定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慕婉珍微微扬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目光冰冷地看着李主任,红唇轻启,一字一顿道。
“谁说岑莘没有家人的?”
“我就是岑莘的母亲。”
轰——!脑内炮竹炸开,带着岑莘的脑细胞一起扬升。
她握着慕婉珍的手猛地一僵,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快要撞破肋骨。
……
那天,直到她们走出教学楼,走入南城连绵的雨幕,直到离开学校走了很久很久……岑莘的手,不知不觉与慕婉珍十指紧扣。
……
从那日起。
南城这片充满恶意与流言的泥泞,再也无法困住岑莘了。
她像是一块疯狂吸水的海绵,开始争分夺秒,近乎自虐般地攫取着知识。
慕婉珍根据她的薄弱环节,给她布置了需要三天才能做完的超负荷练习册,她咬着牙熬红了眼睛,通常两天就能全部写完。
为了不浪费一分一秒,她甚至起得比慕婉珍还要早。
在凌晨三点半,在南城小镇的屋顶还没有升起第一缕属于清晨的烟火气之前,她已经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墙,推开了慕婉珍的内室门。
以前刚开始补习时,慕婉珍为了防止她打瞌睡偷懒,总是要求她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读书。
后来,女人甚至还教过她一种日式的“鸭子坐”(正座)。
那时岑莘心里还极其不服气地撇嘴,觉得这种经典的日示坐姿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