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窗外的梧桐叶己染上大半金黄。
林家小院里的热闹仿佛还是昨日,但某些细微的变化,己如暗流般在平静的表象下滋生。
李金宝的“温床”策略初见成效,林淑芬越发沉浸在他编织的体贴入微里,然而他的棋局远不止于此。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早己盯上了林家姊妹间那份天然的紧密——这是他融入这个家庭、乃至最终掌控某些资源的最大障碍。
他深知,再坚固的堡垒,也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必须制造裂痕!
机会很快来了,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林淑慧正式调入市轻纺设计院,凭借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终于如愿在一个项目上,不但领到了足额的工资,而且还外加一笔不小的项目奖金,数额远超在棉纺厂时。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特意选了个周末,兴冲冲地提着一堆礼物回家看望父母。
给父亲林德厚的是两罐精装的西湖龙井,茶叶罐上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闪着光;
“爸,您尝尝这个,据说味道正,以后每天就泡一杯提神醒脑!”
给母亲李桂兰的是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
“妈,天凉了,出门买菜披上,暖和。”
给弟弟林建军的是一条藏蓝色的斜纹领带,沉稳又时髦;
“建军,以后开会出差,用得上。”
甚至连小辈都没落下;给蕾蕾和栋梁各买了一套当时很稀罕的进口文具盒,带磁铁开关和乘法口诀表的那种。
一家人围坐着,笑语不断,都为淑慧感到高兴。
李金宝也笑着,嘴里说着恭喜的话,目光却在那堆价格不菲的礼物上逡巡,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首冒泡,几乎要冲破他脸上那层伪善的面皮。
尤其看到林淑芬接过淑慧递来的、给她买的一瓶雪花膏时那高兴的样子,他心底冷哼一声:一瓶擦脸的,就把你打发了?傻不傻!
饭后,林淑芬系上围裙在水池边洗碗,李桂兰在旁边擦拭灶台。
李金宝状似无意地踱过去,先是对李桂兰夸了几句淑慧能干孝顺,然后很自然地拿起干抹布,帮林淑芬擦起沥干水分的碗碟。
他凑近林淑芬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她抱不平的愤懑:
“芬,你看淑慧现在真是出息了,鲤鱼跳龙门,进了设计院,那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呐!这钱拿得也厚实,真让人羡慕。”
他先是赞叹,话锋随即微妙一转,“你瞅瞅,给爸妈、建军、连孩子们都买了这么好的东西,那份心意……啧啧,真是周全细致,面面俱到。爸那茶叶,少说也得这个数吧?”
他悄悄比划了个手势。
林淑芬擦碗的动作慢了下来。李金宝观察着她的侧脸,继续往下说,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不过……俺就是觉得吧,她是不是忘了点啥?你可是她亲大姐啊!从小到大,你为她操了多少心?她在棉纺厂那会儿,谁老给她送吃的?谁在她受委屈时替她出头?”
“现在你还在厂工会,工资可还跟以前差不多吧?她这……光顾着大家了,咋就把最亲的姐姐给……哎,我也不是挑拨啊,我就是替你……有点不值当。真的,芬,俺看着心里不得劲儿。”
这番话,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林淑芬内心最柔软、也最缺乏安全感的地方。
她洗碗的手猛地一顿,水流哗哗地冲在瓷碗上,溅起冰凉的水花。
她没有抬头,也没说话,但李金宝清晰地看到她嘴角一点点抿紧,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倏地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
一丝微小的刺,就这样借着亲人间最自然的比较和丈夫“体贴”的抱不平,悄然种下了。
当晚,淑慧像往常一样,亲亲热热地挽着大姐的胳膊,想跟她说说设计院的新鲜事,吐槽一下遇到的奇葩同事。
但林淑芬的笑容却有些勉强,回应也淡淡的,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
“嗯,是嘛…挺好…你忙你的,不用老惦记我…”
淑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异样,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硌着了,不舒服,却又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大姐今天累了。
初战告捷,李金宝暗自得意,又将矛头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林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