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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突来荣誉 虚妄荣光（第1页）

厂里旋即召开了规模空前的“支持企业改制先进个人表彰暨动员大会”。

礼堂布置得格外隆重，主席台上方挂着鲜红的横幅。

林淑芬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身上穿着她最好的一套蓝色涤卡套装，脸上因为激动、紧张和莫名的虚荣而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在雄壮的乐曲和全厂干部职工的目光注视下，厂长杨忠武亲自将一面糊着金边、写着“支持企业改制先进个人”大字的大红奖状，庄重地颁发到林淑芬手中，然后对着麦克风，发表了热情洋溢、极具鼓动性的讲话：

“……同志们！在今天这个大会上，我们要隆重表彰一位好同志！一位在改革攻坚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实际行动为我们全厂干部职工做出了表率的优秀代表——林淑芬同志！”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旁局促不安的林淑芬。

“大家可能都知道了！林淑芬同志，为了支持厂里的股份制改造，为了我们棉纺厂能够闯出一条生路，她毅然决然，卖掉了家里唯一赖以补贴生计的服装店！倾其所有，认购了十五股！”

“叁万元啊，同志们！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背后，是她多么大的决心，多么深的对工厂的感情！这不仅仅是对我们棉纺厂领导班子的支持，更是对市委市政府改革决策的坚决拥护，是对我们全市国企改革事业的巨大贡献！她的事迹，感人至深！催人奋进！是我们全厂上下学习的楷模！”

杨忠武声音洪亮，情绪，他顿了顿，环视台下，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为了表彰林淑芬同志的突出贡献，也为了给所有支持改革的同志一个明确的信号！经厂党政工领导班子联席会议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即日起，任命林淑芬同志，为厂信访办公室主任！享受企业中层待遇！”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惊呼和窃窃私语。

好几台照相机和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台上，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林淑芬几乎睁不开眼，她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踩在云端，那份巨大的、突如其来的荣誉和地位，让她惶恐，更让她内心深处某种干涸己久的东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德厚和李桂兰作为特邀家属，坐在台下前排。

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被光环笼罩的女儿，老两口忍不住老泪纵横，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女儿“出息了”的欣慰，更有对那叁万元巨款、对女儿未来、以及对那个眼神越来越阴鸷的女婿李金宝的难以言说的深深担忧。

李金宝也被“请”到了会场角落，他脸上努力挤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僵硬的微笑，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藏在下面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如同毒焰般灼烧的恨意。

大会的热烈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当天下午，厂长杨忠武、书记刘民、工会主席罗群一行人，便带着用红纸包裹的三百元慰问金和慰问品（两桶金龙鱼油、一袋本地优质香米），亲自登门拜访林德厚家。

狭窄的客厅顿时显得格外拥挤。

“林师傅！桂兰嫂子！感谢您二老啊！感谢你们培养出淑芬这么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女儿！”

杨忠武一进门，就热情地紧紧握住林德厚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摇晃，“淑芬同志在关键时刻的壮举，真是雪中送炭！为我们厂的改制工作打开了局面，立下了大功！这不仅是她个人的光荣，也是您全家的光荣！更是我们棉纺厂全体职工的光荣啊！”

林德厚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规格赞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憨厚的脸上挤出的笑容带着几分勉强，连声道：

“杨厂长，刘书记，罗主席，您几位领导太客气了，太过奖了！淑芬她……她也是厂里的人，厂子有困难，她……她这么做，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嘴里说着客套话，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这份看似耀眼的“光荣”背后，是他们全家和大女儿破釜沉舟、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是家庭内部被强行压下的矛盾，更是女婿李金宝那几乎无法掩饰、如同定时炸弹般随时可能爆发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