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拨通了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心跳上。
“喂,您好?”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应该是办公室工作人员。
“您好,请问张明远校长在吗?我是市委政策研究室的林建军。”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恭敬:
“林主任您好!请您稍等,张校长正在隔壁开会,我马上请他接电话!”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远去。
林建军能想象那个场景——年轻办事员小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在众目睽睽下俯身到张副校长耳边低语。
他握着话筒,耐心等待着。
大约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林建军己经把自己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微急促但极力保持平稳的声音:
“喂?林主任!哎呀呀,真没想到是您亲自来电!”
张明远的声音洪亮热情,背景里有关门声,显然他己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们学校一定全力配合!”
此刻在一中副校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张明远确实如林建军所料,刚刚中断了一个关于新学期课程设置的会议。
当办事员小声说“市委政研室林建军主任来电”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坏事吧?
难道是上次那个关于补课乱收费的调研报告出问题了?
不对不对,那事学校处理得很干净……那就是好事?
也不对,他和这位林主任只在座谈会上有一面之缘……
他几乎是抢过电话的,心脏跳得像打鼓。
这可是市委政研室的副主任啊!离市委领导最近的那批“笔杆子”之一!他张明远在清河教育系统混了二十年,最大的人脉也就是教育局长、副局长,市委这个层面,他连门都摸不着!
“张校长客气了,不是什么指示。”
林建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平和、沉稳,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是有件私事,想麻烦您协调一下。”
私事!张明远眼睛一亮。私事好啊!私事才显交情!他腰杆挺得更首了,语气越发谦恭:
“林主任您说!只要是我张明远能办的,绝无二话!”
“是这样,我有个外甥女,叫林小蕾。”
林建军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昨天到贵校高一报到。但在注册时遇到点问题——孩子录取通知书上是‘林小蕾’,但户口本因为一些家庭原因,登记的是‘李小蕾’。”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让张明远有时间消化信息。
“名字对不上,注册处要求提供派出所和原单位的证明。”
林建军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孩子母亲,也就是我大姐,是棉纺厂职工。开单位证明需要时间,而且涉及到家中老人——老人身体不太好,怕受刺激。”
他在这句话上加重了语气,但没有明说“刺激”是什么。官场中人,最懂什么叫“点到为止”。
“孩子入学是大事,耽误不得。”
林建军把话头转到核心诉求,“您看,能不能特事特办,跟注册处的老师打个招呼,先让孩子顺利入学?证明材料我们后续一定尽快补齐。”
他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孩子的学籍信息,就按户口本上的‘李小蕾’登记。您放心,身份绝对真实——沈清秋老师是孩子小舅妈,也是贵校的老师,她可以作证。”
这段话堪称官场沟通的范本:
说明困难(老人身体)但不细说家丑,提出请求但不强求,给出解决方案(按户口本登记)让执行者没有风险,还搬出本校老师作保增加可信度。
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你必须”,但每一句都透着“这件事很重要”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