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这架看似平稳、按部就班的日晷,其指针在秋末的某个寻常节点,毫无预兆地猛烈跳动了一下,将林家所有人瞬间抛入了骤雨疾风的漩涡中心。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傍晚,夕阳的余温刚刚被夜色吞没。
在父母家吃完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饭后不久,原本还在和弟弟栋梁玩耍的林小蕾,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
小脸蛋迅速烧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摸上去烫手。
起初,大人们都以为是白天玩闹出汗又吹了风,着了凉。淑芬赶紧翻出家里的退烧药,小心翼翼喂她服下,李桂兰则忙着煮姜糖水。
然而,到了深夜,情况急转首下。
小蕾的高烧不仅丝毫未退,水银柱反而首逼40度大关,孩子的小身体滚烫,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更糟糕的是,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呕吐和腹泻,排泄物呈吓人的稀水状,带着粘液和不祥的气息。
孩子虚弱地蜷缩在床角,每一次痛苦的呕吐和腹泻都让她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和因严重脱水而发出的干涸哭泣,那声音像小猫一样微弱却揪心。
“蕾蕾!我的蕾蕾!你怎么了?别吓唬妈啊!”
淑芬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只会抱着孩子掉眼泪,手足无措。
李桂兰也慌了神,围着床边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
一向沉静的林德厚也变了脸色,当机立断,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格外严厉:
“不能再等了!送医院!立刻!马上!”
就在林家乱作一团、准备用自行车推孩子去医院时,李金宝闻讯赶来了(他声称原本在店里盘算一天的账目)。
他脸上的焦急和担忧无比真实,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崩溃的慌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二话不说,一把从淑芬怀里接过滚烫虚弱、几乎软成一团的蕾蕾,用厚厚的棉毯将她严严实实裹紧,语气果断得像战场上的指挥官:
“淑芬,快!拿上家里所有的钱!还有蕾蕾晚上吃的药,都带上!爸,妈,你们年纪大了,千万别跟着折腾,在家等着!放心,有我在!我们去市医院急诊!”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慌乱的局面。他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向外冲,淑芬抓起东西踉跄着跟上。
在市医院拥挤嘈杂、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急诊室里,李金宝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细致入微到极致的关怀,其表现远超一个普通家属:
他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拥挤不堪、人声鼎沸的急诊大厅里快速穿梭,对挂号、缴费、找科室的流程熟悉得令人惊讶,速度之快,让后面排队的病患家属都侧目。
他甚至能准确找到最短的队伍,或者适时地、客气地“加个塞”(“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急症,高烧西十度了!”),让人无法拒绝。
在等待医生时,他始终紧紧握着蕾蕾无力的小手,不断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安慰:
“蕾蕾不怕,爸爸在呢,爸爸在这儿陪着你,医生叔叔马上就来帮我们蕾蕾看病,看了就不难受了……”
同时,当医生询问病情时,他条理清晰、语速很快地描述发病过程、体温变化、呕吐腹泻次数和性状,甚至补充了淑芬因慌乱而遗漏的关键细节:
“晚饭吃了清蒸鲈鱼、炒青菜和米饭,鱼是新鲜的,我们大家都吃了……”
“不过饭后她好像吃了隔壁王奶奶给的两颗自家炒的花生米?对,就是那种外面还带着点盐霜的……”
这个细节立刻引起了医生的注意。
初步诊断为“急性中毒性细菌性痢疾”(很可能由不洁食物引发,病情凶险,易脱水休克),需立即进行静脉输液和强效抗生素治疗。
输液时,李金宝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输液瓶的滴速,时不时轻声问蕾蕾要不要喝水。
当蕾蕾因腹痛或药物反应再次呕吐、腹泻,弄脏了病号服和床单时,淑芬下意识地想去找护士,李金宝却拦住她:
“你别动,看着药水!”
他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动手,用温水浸湿毛巾,极其小心甚至堪称温柔地擦拭蕾蕾被弄脏的皮肤和衣物,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蕾蕾因腹部绞痛哭闹时,他耐心地俯下身,用温热的大手轻轻揉着她的小肚子,哼着不成调却异常温柔的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