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第一,从今天起,从现在这一刻起,跟临县那边,跟你那两个孩子,还有你那几个狐朋狗友兄弟,彻底一刀两断!电话线我给你掐了!一毛钱都不许再寄!他们饿死冻死也跟你没关系!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绝对断!彻底断!”李金宝忙不迭地点头,像捣蒜一样。
第二根手指竖起,带着更强的力度:
“第二,服装店抽屉的账本钥匙,现在!立刻!马上!交出来!以后店里每一分钱进出,我说了算!你每天卖了什么,进了什么,赚了亏了,一笔一笔给我记清楚,我天天对账!你以后干什么事,去哪儿,见什么人,必须提前跟我报备!敢隐瞒一次,就给我滚蛋!”
“交!我交!钥匙给你!全给你管!我以后放个屁都先跟你请示!”
李金宝如蒙大赦,脸上眼泪鼻涕还没干,就手忙脚乱地哆嗦着从裤袋深处摸出那枚早己被冷汗浸得滑腻冰冷的黄铜钥匙,像是捧着自己的命根子,又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个烫手至极的山芋,颤抖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献给林淑芬。
林淑芬一把抓过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痛了她的掌心,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掌控实感。
她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第三根手指,带着最终的警告狠狠竖起:
“第三!那个姓张的寡妇,还有牌桌,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让我闻到一点不该有的香水味,再让我知道你摸了一下牌,李金宝,我立马把你所有的破烂扔出去!让你彻底滚蛋!听清楚没有?!”
“清楚!一千个一万个清楚!芬!你放心!我要是再犯,不用你说,我自己找根绳吊死!”
李金宝指天发誓,表情恳切得近乎滑稽。
“大姐!你……你这简首是疯了!”
林建军急得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死紧,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李金宝是什么人?撒谎成性,赌瘾难戒!你现在把钥匙给他收了,把规矩立了,可他要是背地里搞鬼,你看得住吗?这哪是解决问题,分明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淑芬姐,”一旁的林淑慧也红了眼,拉着林淑芬的胳膊劝道,“听我一句劝,别这么犟!他之前骗你多少次了?这次说断就能断?蕾蕾还小,你要是再被他坑一次,咱们这个家……你可别再糊涂了啊!”
林淑芬却猛地甩开淑慧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被触怒的倔强:“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姐!你心里有数什么啊!”
林建军急得首跺脚,“你是怕离婚丢面子,怕蕾蕾受委屈,可你有没有想过,跟这种人耗下去,你和蕾蕾才是真的没好日子过!咱们爸妈还在,弟妹也在,就算离了婚,难道还能让你娘俩受委屈?你别把自己逼死在这条道上啊!”
端坐主位的林德厚,却缓缓抬起了手,那根枣木拐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制止了儿女们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劝阻。
他深深地看着大女儿,那双阅尽人世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痛心、深深的无奈,更有一丝早己洞悉的悲凉。
他太了解这个长女了,她的执拗,她的要强,她那点视若性命的脸面。
此刻若强行压制,以她的性子,非但不会回头,反而可能被逼得一条道走到黑,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
眼下,或许只有让她自己去碰、去试、去痛,才有可能真正清醒。
尽管这过程,注定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