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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闲嚼是非 暗蓄怨毒（第1页）

林德厚的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

李金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堆起讨好却毫无生气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

“爸，您说得对，可我……我这身体，您是不知道，早些年在服装店起早贪黑，冬天守着冷柜台，夏天对着闷仓库，折腾得狠了，落下不少毛病——胃一着凉就疼，腰也时常酸得首不起来。外面那些活儿，要么累得要命，要么规矩多如牛毛，我这把年纪，真受不了那个管束。”

他偷瞄了眼林淑芬，见妻子没反驳，又往前凑了凑：

“在家帮妈做做饭、收拾收拾院子，也挺好的，您看昨天我还把西屋窗台上的花盆都挪出去晒了太阳，也算为家里出力了不是？”

李桂兰在旁边听得冷笑一声，刚洗好的碗还攥在手里，水珠顺着指尖滴在水泥地上：

“出力？你那叫出力？昨天让你扫个院子，扫了一半就蹲墙根抽烟，最后还是我扫完的！你那腰啊，干活时就酸，蹲那儿看别人下棋，一下午都不带动的！”

李金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敢接话，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林德厚气得把烟嘴往桌上一磕，火星溅起又落下：“你少跟我来这套！我看你不是身子骨不行，是懒骨头长到根儿里了！”

自那以后，李金宝便成了棉纺厂家属院里一道独特而扎眼的“风景线”。

清晨的菜市场里，总能看见他穿着笔挺的藏蓝西装——那是以前开店时穿的‘体面衣’，或是行政夹克、皮夹克，腋下夹着个空空如也的黑色皮包，在菜摊前磨磨蹭蹭——

抓起一把青菜翻来覆去地看，又放下，指着摊上的土豆跟小贩讨价还价：

“五毛一斤行不行？昨天东边摊才卖西毛八，你这贵了！”

小贩不耐烦地挥挥手：

“要就要，不要别耽误我做生意，就你精！”他才不情不愿地称上两斤，揣进布兜。

买完菜，他便一头钻进林家小院的厨房，油烟机嗡嗡响着，油烟裹着饭菜香从窗缝里钻出来。

等午饭收拾完，下午的时光便成了他的“游荡时刻”——

要么晃到附近杂草渐生的小公园，蹲在墙根下，眼神空洞地看着一群退休老头围着石桌厮杀楚河汉界，手里还下意识地跟着棋子的落点比划，一蹲就是一下午；

要么就凑到家属院的老槐树下，那里总围着几个带孩子、织毛活的妇人，他往石凳上一坐，耳朵立刻竖起来。

“哎，张婶，听说了没？三号楼老王家那闺女，看着挺老实，结果找了个对象是二婚头！前头还留了个男孩呢！”

他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这过去就当后妈，以后有她受的，指不定哪天就得受气！”

织着毛衣的李婶抬了抬眼：“真的假的？我看那闺女挺稳重的。”

“咋不是真的？”

李金宝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昨天我去小卖部买酱油，听见老王跟他媳妇嘀咕，说那男的还没跟前任彻底分清呢！”他说得有模有样，仿佛亲眼所见。

有一日，他看见厂办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进了西街的理发店，没过多久，理发店的姚寡妇也关了门。

转天他就凑到槐树下散播：

“嘿，最新消息！厂办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跟西街开理发店的姚寡妇，走得可近了！有人看见他俩傍晚一前一后进了小胡同，好半天才出来！”

旁边的妇人们顿时交头接耳，他则靠在槐树上，嘴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意，仿佛靠这些流言，就能找回些许在林家失去的“存在感”。

这些话传得飞快，林德厚和李桂兰很快就从邻居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天李桂兰去买豆腐，卖豆腐的王师傅欲言又止地说：

“桂兰啊，你家女婿……最近挺清闲？”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回到家，林德厚气得浑身首哆嗦，正好撞见李金宝晃悠着回来，腋下的皮包还夹得紧紧的。

他上前一把揪住李金宝的胳膊，厉声呵斥：

“金宝！把你的嘴给我管严实点！少在外面嚼舌根子、搬弄是非！你不嫌丢人，淑芬还要在厂里上班呢！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桂兰也在一旁帮腔，手指着他的鼻子：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别整天跟个长舌妇似的，到处说别人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