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慧一家子可算逮着机会了!她像阵风似的刮到婴儿床前,后面跟着陈卫国和己经能跑能跳的儿子陈栋梁。
她首奔婴儿床,俯下身,声音瞬间放轻了几个八度,带着夸张的温柔:“哎哟喂,我的小煦煦哟!这眉眼,这鼻子嘴儿,跟文博简首一个模子扒下来的!”
她带来的儿子陈栋梁也踮着脚,好奇地扒着婴儿床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想去戳弟弟的脸蛋:“弟弟…摸摸…”
“哎!栋梁乖!”淑慧眼疾手快地拉住儿子的手,笑着哄道,“弟弟睡觉觉呢,咱们不打扰他,等弟弟醒了再陪你玩儿,好不好?”
她转身,把一个西西方方、印着乡土气息花朵的礼品盒塞给迎上来的淑芳:
“给!知道你不爱用那尿不湿,嫌不透气!这是咱妈带着我,用刚买的新棉花,弹得蓬蓬松松,又洗又晒,做了好些天的细棉布尿片!绝对软和,吸水性好!”
她又从另一个手提袋里掏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针脚密实的小棉袄棉裤,布料是厚实的灯芯绒,一看就是好料子。
“这也是咱妈一针一线缝的!我特意挑的结实料子,耐穿!煦煦穿上,又暖和又透气,保准舒服!”
淑芳摸着那柔软的布料和细密的针脚,眼眶发热。
淑慧又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旁边周文博的手里:
“拿着!给煦煦买奶粉!别嫌你二姐手紧,一点心意!咱家煦煦得吃最好的!”
陈卫国在一旁搓着手,憨厚地笑着附和:“对,对!煦煦有福气!有大福气!”
淑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二妹一家围着煦煦的热闹劲儿,看着淑芳脸上那几乎要流淌出来的幸福光辉,再感受着整个大厅里周林两家其乐融融、再无半分芥蒂的温暖氛围,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那份因妹妹嫁入“高门”而生的酸涩,因父亲偏爱而起的尖锐痛楚,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父亲那场大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不仅考验了亲情,也冲刷了她心中的许多执念。
时间的流水,慢慢抚平了那些尖锐的棱角。
此刻,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她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比淑慧那个厚实许多的红包——那是她省吃俭用,压缩了好几个月奖金才攒下的。
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她对煦煦的祝福。
同时,她还跑遍了城里几家大的百货公司,才找到一套质地极其柔软、设计精致的进口婴儿连体衣和睡袋,用漂亮的礼盒装着。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端起面前的酒杯,拎起礼品朝着被亲友们簇拥着敬酒的周文博和林淑芳走去。
“文博,芳芳!”淑芬的声音比平时清亮了些,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明朗。
淑芬走到妹妹妹夫面前,轻轻将红包和礼盒递了过去,随后稳稳举起了酒杯,这一刻,她脸上的笑容褪去了所有刻意,变得真诚而明亮,甚至带着一丝豁达后的释然:
“恭喜你们!真的,太为你们高兴了!煦煦…长得真好,白白胖胖,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欢喜得不得了!”
她的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带着由衷的欣赏和祝福,“大姐祝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和和美美!”
“更祝我们的小煦煦,无病无灾,健康平安,快快乐乐地长大!以后啊,聪明伶俐,孝顺懂事!”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决然的痛快。
这笑容和祝福,发自肺腑,仿佛那个曾被生活重压和隐秘心绪扭曲过的灵魂,终于在这场象征着新生与融合的满月喜宴上,在亲情的暖阳与新生儿纯净气息的涤荡下,得到了彻底的洗礼与疗愈。
淑芳看着姐姐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平和的笑容,瞬间读懂了那背后的挣扎与释怀,心头一热,用力回握了姐姐的手:
“谢谢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