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一个周日,冬日难得的暖阳慷慨地洒满大地,空气中透着干爽的清冽。
两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师范学院家属区一栋清雅却格外宁静的楼前。
林德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簇新的、领口有些勒人的藏蓝色中山装,李桂兰也紧张地捋了捋头发,她特意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显得喜庆。
在林建军、周文博和林淑芳的陪同下,老两口提着、抱着精心准备的重礼,怀揣着几分难以避免的忐忑与十二万分的诚意,脚步略显沉重地迈向沈家。
门铃按响,不过片刻,厚重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
一股淡雅悠远的墨香与旧书特有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包裹。
开门的是沈明轩教授本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精纺羊毛开衫,内搭浅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目光温和睿智,周身散发着儒雅谦和的书卷气。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客:
“林老哥,李大姐,快请进!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建军,文博,淑芳,都快进来!”
系着素雅格子围裙的赵雅琴老师也从厨房闻声迎出,笑容温婉亲切,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哎呀,建军爸妈,文博,淑芳,快请坐快坐!地方小,别介意。清秋,快给叔叔阿姨、姐姐姐夫泡茶!用那个新到的龙井!”
林家一行人被热情地让进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布置得清雅宜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顶天立地大书柜,里面密密麻麻却又整齐有序地摆满了各种精装、线装的典籍,望之令人肃然起敬。
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笔法精湛的水墨山水和一幅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书法作品,上书“宁静致远”。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上面铺着雪白的宣纸,墨迹未干,旁边笔架上悬挂着大小不一的毛笔,一方古雅的端砚静静地搁在一旁。
整个空间流淌着浓郁而沉静的文化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沉淀着智慧的重量。
林德厚和李桂兰,一辈子在机器轰鸣的车间和油烟缭绕的灶台间忙碌,骤然踏入这样一方雅致静谧的天地,手脚一时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脸上带着局促而恭敬的笑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沈教授,赵老师,冒昧打扰了。一点……一点乡下带来的土东西,还有我们自己弄的吃食,不成敬意,您二位千万别嫌弃。”
林德厚示意周文博和林建军把礼物送上。
除了周文博帮忙挑选的名烟名酒和高档保健品,更多的是林家的心意:
林德厚特意托老家亲戚带来的、自家精心熏制的腊肉腊肠,油光发亮,散发着独特的烟熏香气;
还有李桂兰起大早、亲手做的几样清河本地特色点心——荷花酥、麻油馓子,装在朴素的食盒里,却透着家常的温暖。
“哎呀呀!这……这太客气了!太破费了!使不得,使不得!”沈明轩和赵雅琴见状,连忙上前真诚地推辞。
“应该的!应该的!沈教授,赵老师,您一定得收下!都是自己家弄的,不值几个钱,就是点心意!”
林德厚搓着手,语气恳切。
赵雅琴拿起那盒点心,打开一看,色泽,香气扑鼻,不禁笑道:
“李大姐,您太厉害了!清秋回来可没少夸您的手艺,说比外面点心铺子卖的还香!今天我们能尝到,真是有口福了!老沈,你看,多好!”
这番真诚的夸赞让李桂兰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落座后,清秋端上沏好的龙井茶,茶香袅袅。
最初的寒暄不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德厚不善言辞,尤其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是词穷,搓着手,话题翻来覆去总是绕不开真诚的感谢:
“沈教授,赵老师,说句实在话,清秋这孩子,真是……真是百里挑一,万里也挑一!知书达理,又懂事,性子又好!能看上我们家建军,真是……真是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们……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没啥文化,就怕……就怕以后委屈了清秋这孩子……”
沈明轩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亲自拿起茶壶给林德厚续上茶水,动作自然从容:
“林老哥,您快千万别这么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话太见外了。我和雅琴挑女婿,不看家世门第,更不看钱财多少,就看孩子的人品、才学,最重要的是,看他对清秋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