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骗中骗
一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春天终于来了,庄园里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的像雪,紫的像霞,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落几片,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草坪上的草也返青了,嫩绿嫩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天鹅绒上。
汪领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穿了一套新买的深蓝色西装,意大利品牌的,花了两万多块。里面配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袖口上是银色的袖扣——那是他上个月在拍卖会上花八千块拍下来的,虽然不是大牌,但看起来足够精致。脚上一双黑色的牛津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头发也去理发店专门打理过,三七分,用发蜡固定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跟他半年前那个穿着POLO衫、开着奥迪到处招摇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上下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一张黑色的借记卡,卡面上印着“VISAInfinite”的字样,是某家银行的顶级黑金卡。卡片的质感很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边缘是磨砂的,中间是亮面的,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这张卡里,存着一个亿。
汪领把银行卡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一个亿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钱里有他卖房子的钱,有他全部积蓄,还有他从四十多个兄弟和朋友那里东拼西凑借来的三千八百多万。
四十多个人。有的人借了三五万,有的人借了十几万,有的人借了五六十万。他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把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甚至他母亲留给他的一块老玉,他都拿去当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他把银行卡重新收好,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阳光很好,春风和煦。汪领开着那辆黑色奥迪,沿着那条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线,朝着庄园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反复排练着今天要说的每一句话、要做的每一个表情。这些话他已经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昨天晚上更是对着镜子练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到位,每一个语气都无懈可击。
一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庄园的大门口。
门卫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的车牌号,连对讲机都没用,直接打开了电动大门,还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汪领朝门卫点了点头,把车开了进去。
银杏树还没有完全变绿,枝头挂着嫩黄色的新芽,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花圃里,郁金香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粉的,一丛一丛的,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
汪领把车停在主楼门口的专用车位上,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刘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用。看到汪领走过来,他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不远不近的微笑。
“汪先生,早上好。主人在书房等您。”
“刘管家早。”汪领朝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今天她心情怎么样?”
刘管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才低声说:“不错。昨天晚上跟朋友打了一通电话,聊得很开心。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还哼着歌呢。”
汪领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刘管家走进了主楼。
穿过门厅,走过那条铺着木地板的长廊,再转一个弯,就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汪领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张小的声音,慵懒而随意。
汪领推门走了进去。
二
书房很大,但不像客厅那样奢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真正用来读书和思考的空间。三面墙壁都做成了通顶的书架,深色的胡桃木,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有精装的典籍,有泛黄的古籍,也有崭新的、连塑封都没拆的新书。书脊的颜色五彩斑斓,从书架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彩虹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书架的最上面一层,摆着几个青花瓷的瓶子和几尊青铜小像,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书房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台灯,还摊着几本书和几份文件。书桌的对面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一座石灯笼、一丛翠竹、几块青石,还有一小片白色的沙砾,沙砾上画着规整的同心圆纹路,看起来安静而禅意。
张小就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点白色衬衫的边缘,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麂皮乐福鞋。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好得发亮,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看到汪领进来,张小放下手里的书,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汪先生,这么早就来了?快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汪领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色的银行卡。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让张小看清楚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