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枯瘦蜡黄,眼窝深陷,像是两口乾枯的深井。而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浑浊与呆滯,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直勾勾地盯著季如霜,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三哥。”
季如霜停下脚步,唤了一声。
她看著季承宗的死寂的眼眸,里面似乎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看著,季如霜心里便升起一阵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
低下头,將目光错开,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季如霜的声音有些发颤,低声道,“岭阳那边传来消息,二哥————他已经走了。饿死鬼的计划彻底失败,陆青也死了,妖骸现在不知所踪,不知道落在谁的手里。”
说话的同时,季如霜的目光盯著季承宗的胸口,等待著他的反应。
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当中,季钧的实力並非最强的,天赋也不是最好,但却是从小到大最为照顾他们的。之后父亲身受重伤,无论家族当中遇到什么事情,季钧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想办法。
这个消息对於整个季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然而,季承宗的表现却平静得让人心寒。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他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哦,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仿佛死的不是他们的亲兄弟,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季如霜只感觉一股莫大的荒谬涌上心头,甚至无端升起一阵火气。
“三哥,那是二哥啊!你怎么————”
她想要质问,想要发火。在她的记忆里,兄弟两人的关係一直最好,三哥怎么会如此冷漠?
可就在她想要回忆更多关於季钧的细节时,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季钧苍老疲惫的面容,在她脑海里竟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一幅褪色的油画。
五官在记忆的雨水中慢慢溶解、扭曲,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季钧————那是谁来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季如霜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但隨即,一股莫名的轻鬆感取代了原本的悲伤和愤怒,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算了,不说这个。”
季如霜摇了摇头,將那些混乱的思绪拋之脑后,转而问出了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现在父亲的状態怎么样?”
听到“父亲”两个字,季承宗那张木然的脸上,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嘴角缓缓向两边拉扯,露出一个极度標准、却又显得十分僵硬的笑容。
“父亲的状態非常好。”
季承宗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甚至带著一种狂热,“他距离那个境界已经越来越近了,需要更多的养分,更多的祭品。很快————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整个家族都能在父亲的带领下得到飞升。”
“那时候家族面临的一切危机都將迎刃而解,我们所有人都能长生不老,天地同寿。
“”
“飞升!?”
听到这两个字,季如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瞬时涌上心头,像是电流一样传遍全身。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原本阴鬱的脸色也浮现出一阵病態的潮红。
“三哥,那我需要做什么?”季如霜向前一步,急切的问道。
“北郊区有一批货物。”
季承宗收敛了笑容,重新恢復了那种阴森的平静,“那批货物对於父亲接下来的计划非常重要。但是现在因为饿死鬼的事情,镇灵司那帮狗腿子看管得比较严格。你需要想办法,將那批货物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过来。”
“没问题。”
季如霜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