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戚南从满是荆棘尖刺的斜坡爬上来,脸、手,身,免不了是会受一些破伤,陆戚南早就习惯了,身上有了蠡蛊之后,方才那些疼都算不了什么,只不过。
这身衣服破了……
不是,应说是又破了。
上次破还是初次遇见泠玉的时候。
陆戚南爬上来,嗤了口血。
锦雀服难做,耗时长,做工细,他此次带的,仅此一件。
“撕拉——”陆戚南毫不留情撕下。
衣角漏开好大一张布,残缺的一块儿露出里衣,花青蓝太过像黑,与夺目的孔雀蓝相比起来极其的有所对照而又显露出古老与神秘。
陆戚南咬住边角,将手伤那一块儿包的严严实实,微卷墨发凌乱,偏偏头上银饰没有掉全,在漆黑夜下格外闪烁,明亮如星。
兀地。
“陆戚南!”
昏黑之中,耳畔中传来这一声呼唤,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
怎么可能,公主那个金枝玉叶如今定是和那个她羸弱的未婚夫一起,怎会寻到这个荒山野岭里。
他真是疯了,这本就不是他的名字——
“阿戚!!!”
很是一声脆亮,然后,身后的视野里出现一盏明光,好几盏明光,缕缕灯火如星如坠,像他年幼时擅自同寨里的玩伴一起逃下山去才能看到的场景。
那是一个庆年夜,依照南岭城的习俗会放百姓喜闻乐见的烟火,苗寨是比其他汉人晚个一月才有苗年,往些时候戚是妄不敢同伙伴一起逃下寨去。
收养他的是寨里最有名、做工最细致的打银人,也是他们汉人俗说的打银匠,闻名到店里时不时还会有汉人找上门来特意找上做银,杨秭抽不开身,总会叫他在一旁打点着,端茶倒水,招待客人,还时不时说些好听的话给客人听,或是给杨秭记账书。
汉人比寨里的人好忽悠得多,给钱也多,虽说有几个会斤斤计较,但是输不过他巧言令色,或是他眨眨眼谄媚。
杨秭同他说过,他生的好看,讨人喜欢,又聪明,若是帮衬着多卖些银饰,他就允他庆年节下山去玩。
不过那日,戚却捱不过玩伴的牵绊:
“阿戚,今晚山下有烟火,咱们一起去看吧!”
“阿戚,逃一次没事的,罗子我俩经常下山去玩儿,有次半夜才回来,俺老娘都没骂我嘞。”
“…”
三言两语,戚手上那半打成的银早就握不住了,年幼玩心最是重,怎会敌得过这般诱惑。
“你怎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很久。”
泠玉匆忙奔过来,早就甩开后面那些侍卫、侍女一大截,如今敞开了面偏袒,也没了徐异和容晴的阻碍,利利落落地跑到他身边。
“你怎么在这?”
陆戚南出声,声音却是哑的,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冷白的脸上沾了泥污,又是片又是碎叶,怎么看都是狼狈样儿,可是却叫人心起涟漪。
兴许是这张脸吧。
人是视角动物。
泠玉被他这一问,喉咙一下子干到嗓子眼儿,一时没来得及说上话,心跳鼓鼓,不知是跑的还是其他,只道:
“我来找你。”
这有什么问题吗?其实这句话,本该是她问的才是。
“你怎么……”
眼前的人摔得太重了……
“来找我?”陆戚南扯唇,眼底满是厌恶、怒意,叫人看着害怕,声色更是寒彻刺人,“公主不是正与未婚夫你侬我侬?还有功夫来找我?公主何必这样大费周折来找…”
后面的话被人打断,“我担心你出了事呀!”
她的声音明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