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傅。”
钱大脑袋抬起头来,看见是陈崢,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他认得陈崢。
全镇唯一一个在省展销会上签了好几个大合同的养殖户,镇上推广站的站长,徐副县长亲自表扬过的人。
在白洋镇,你可以不认识镇长,但不能不知道陈崢。
“陈站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钱大脑袋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伸出手来想握手,
又缩回去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油污,不好意地笑笑,
“手太脏了,別弄脏了你的衣裳。”
陈崢没有绕弯子。
“钱师傅,你榨油坊的废水排进水渠里,上游两百米就是王老六家的鱼塘。
昨天夜里,他塘里的鯽鱼死了二十多条,死的全是品相好的,大的快半斤了。”
钱大脑袋的笑容僵在脸上。
“捞掉死鱼以后,王老六蹲在塘埂上掉眼泪。”
“那批鱼苗是我从自家二號塘里挑出来的品系苗,
养了快两个月,眼看著就要出塘了。
按现在的市场价,死的这批鯽鱼至少值四十块。”
钱大脑袋的喉结动了动。“我……我不知道排个废水还能把鱼给憋死。
我是真不知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样,死的鱼我赔。多少钱,你说个数。”
“四十块。”
钱大脑袋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四张大团结。
又数了几张毛票凑够四十块,双手递过来。
陈崢接过去。
“钱师傅,赔钱是应该的。但这不是根本办法。”
陈崢指了指钱大脑袋身后那个装废水的铁皮桶,
“你今天赔了钱,废水还得继续排。
这次是王老六家的鱼塘遭了殃,下次可能是下游张建国家的稻田。
刘禿子家的藕塘。
你要是一直这么排下去,迟早有一天把整条进水渠全污染了。”
“那……那你说咋办?我榨油又不能不用水。
榨一锅油的废水得排好几桶,总不能让我把废水喝了吧?”
钱大脑袋摊著手,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