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锦溪会在某个瞬间问住我,可真当这个问题被抛出来的时候,做了好多演算的我却还是只会装愣。
毕竟,自己总是有很多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而对于旁的人,感同身受前,宽慰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于是“那不是还有我(们)嘛”,徒然干瘪地卡了在喉咙里。
犹豫了半天。
我才拿了张纸擦手,端坐着沉声道,“宋晗和我们说了你家的事,还请节哀。”
意料之中的崩溃并没有来,邱锦溪像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然后,沉重的话题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即使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也想听她说些什么。
虽然我不想见到她的泪水,但这会儿也似乎仅有凝结了她苦痛的泪水才能让人安心,让我安心……或许这里应该坐宋晗又或者简鹿,至少她们肯定不会像我这般混蛋、无用。
披萨一块块消失,还剩两块的时候。邱锦溪低下头手肘杵在实木桌面上,伸出食指开始戳弄着吸管。硬塑的吸管和玻璃撞在一起发出有一搭没一搭的叮叮声。
一秒两秒……像节拍器。
“三年前我妈走的时候,我还在苝城读书。接到消息的刹那脑袋都是蒙的,就像是上课打瞌睡,惊醒时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其实回过神来,也就过了几分钟。也是在那次,我发现我以为的成年,就是张纸糊的墙,如果没有我爸忙里忙外操持着,估计我妈走得……更不安心吧。这次,我爸走,是我婶婶通知我的。很可笑,我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想的不是我没爸爸了,而是对还好以前弄过,有经验的庆幸……你说怎么会有这样做子女的,所以我是活该遭这个报应的。对吧,林岸。”
邱锦溪嘴上若无其事地说着,结尾最后甚至还在笑。
但我却怎么都无法跟着她弯弯的眉眼,放松下来。
她在忍耐,我想。
可为什么人总要强忍着呢?
我好像明白又说不出所以然,只是越过她的肩头,望着外面魔法般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的路灯,眼睛开始发酸。
华灯初上,我们走出了餐厅,转进了一家名为“红与黑”「1」的酒吧。
提议的是邱锦溪,她想要发泄一下,而我,既存了这样的心思,又不敢放心她一个人去便也点头答应。
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她也一样。于是我们两个愣头青看着菜单上大部分都不明所以的酒名,有些尴尬地四目相对,最后凭直觉选了两个看起来没那么高浓度的。
“您的长岛冰茶,您的自由古巴。”
“谢谢。”
我将红茶颜色似的长岛冰茶推给邱锦溪,小抿了一口自己点的自由古巴。这酒不仅成色有点像可口可乐,尝着也有一股可乐味,入口清甜味道还不错。
“你那个好喝吗?”她问道。
“还行,要尝尝吗?”我邀请道。
“不了。我这个味道也不错,酸酸甜甜的。话说酒吧比我想象得要安静诶,我以为会有很多人在跳舞拼酒来着”邱锦溪端着杯子左顾右盼看着宛如书店、咖啡店一样的酒吧内饰小声说。
“清吧吧,好像就是这种风格。”
兴许是受这个环境氛围的影响。
当晚,锦溪和我聊了很多她以前没怎么提起的关于她的童年、她的家庭以及她对未来的想法。
她的酒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你说搞不搞笑,我幺婶告诉我爸的死讯,不是因为想着他外地还有个女儿,只是因为不服气我爷爷考虑我二叔他们家两个儿子的部分,没考虑她家女儿的那部分,她不服又说不动爷爷,所以想要搞浑水……只是没想到,这下连她丈夫计划里那部分也没了”邱锦溪冷笑了一声,挑了挑眉,就着杯子直接喝下了一大口。
不患寡而患不均「2」,我倒不觉得对方是失手弄巧成拙。
“恶人自有恶人磨。锦溪,酒差不多了,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