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不解,我回程的脚步快了许多。
三步并做两步「1」,从地铁口小跑进院上楼,才到三楼上门的楼梯转角,我抬头就看到了突兀挂在门框边花里胡哨的牛奶箱,还有那把落灰的锁。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一件颇为好笑的事。
别说牛奶有没有保质期的问题,就算有。这箱子上的锁连我都没有钥匙,终晚怎么可能有,还帮我订呢。
我压下气喘,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牛奶箱上左瞧瞧右看看,甚至还弯下腰把它粘了些许蜘蛛网的底部都仔细观察了一圈,却也没发现这会儿的牛奶箱和平时注意到的有什么大区别。
非要说,就是贴在它上面的小广告比记忆里地还要多了。
“开锁、通下水道、空调加氟、收废品……”
终晚专门在电话里说这事,难不成是让我研究小广告?我被自己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无厘头想法逗乐了。
可真当我放弃,开门准备进屋时,我又纠结起来,于是只好重新认真把未曾覆盖的广告浏览了一遍,直到确认自己应当是没什么遗漏,才给终晚发去了消息。
「已经到家了吗?你踮踮脚,在它背后应该能找到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信封?”
于是我按照她的指点,走出房门——在箱体和墙面的夹缝里,瞧见了一个有棱有角的侧影。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信封,除开贴邮票和填写邮编的方框,其余什么图案花纹都没有。我看着正中心娟秀的“致林岸”三个字,揉了揉眼。
这是对方给我的……答案吗?
我握着信封,茫然地回过头却只看见了陈旧的白墙。
也不知道她写这些花了多少时间,她平时那么忙,还不如直接和我说。毕竟无论什么她亲口说什么,无论什么回答,我都有租期来做借口。反倒是现今这样,万一,真是我想的结果,我都不知日后该不该继续在网上和她聊天。
而且偏偏这东西因为不是我独自发现的,连要假装无事发生给放回去都办不成。
一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沮丧。
无法,我垂头丧气地拿着它进了卧室,然后找来把美工刀沿着黏合紧密的封口小心翼翼地挑开。
准备破罐子破摔。
信封里面装着的是一沓对折在一起的红色横线的信笺纸。
现在流行的多是纸张较厚,边缘带图案的信纸,这种红色横线的没花纹老式信纸反而不好买。
我手里那些都是从垣乡带回来的。
这种信笺纸因为比较薄,也比较透,所以不用翻开,稍微仔细一点从背面能看见写的是什么。
我看着映入眼帘的简短落款,叹了口气。
这些真的是信,终晚还是特地用钢笔写的。
蓝黑的墨迹,让人不由得想起上次收到这样式的,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那时老师为了让我们熟悉书信格式,出了个命题作文,还要求同学之间要互相交换。
具体文章内容记不起来,但我可以笃定里面没什么真情实感。甚至考虑当时有必须要和同学做交换的要求,指不定我还无中生有编了不少故事情节来糊弄。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去谴责那个时候的我自己,因为就现在,写一封给未来自己的信,很多时候也要纠结落笔,斟酌要不要把一些东西落到纸上。
这种有意篡改和模糊记忆的行为或许比小学时候还要过分。
我抽了张旁边放的湿巾擦了擦脸让自己清醒,按开台灯,坐直身子,打起精神,翻开了信纸。
终晚的这封信,放在二三十年前可能算短,但放在即时讯息传递飞速发展的现在是相当长了。可我还是没想到等我大致平复好心情,觉着嘴干要去客厅烧点水的时,时间竟然过了一个钟头。要知道,正常来说,我静心阅读十万字通俗小说,也才差不多花这么长时间。
“讨厌,既不回答人家的问题,还让人难过……”
我枕着手臂俯身趴在桌子上,侧头盯着桌上的如翅翼般摆放的信,撇了撇嘴,小声地嚅嗫。
其实信的内容并不复杂,应该说信的格式本身也就注定它复杂也复杂不到哪里去,毕竟终晚写得又不是第一人称的自传体小说。至于终晚自言说她写的有点混乱的缺点,等我通读下来也没什么实感,一来信要的就是激情输出,二来我自己写信也是写到哪里是哪里,不打草稿,习惯了。
我想我之所以读的这么慢,是因为我不自觉把自己代入了,代入到了这场医闹事件幸存者痛苦和窒息的噩梦中。
是它们屏蔽了我的感知,也偷走了我的时间。
律师按执业领域来划分,可以分诉讼律师和非讼律师。受法律频道和电影电视的影响,我一度对刑事律师非常感兴趣。但这种实践和幻想最终只停留在了模拟法庭上。
善与恶,生与死之间,我害怕见证人力的有穷尽时。
所以高考结束时,面对父母的劝说,面对亲朋的推荐,哪怕我打小就向往,却还是临门一脚避开了学医。为此,我还和父母还大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