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之后,那些没拿手雷的士兵变得聪明,只要离那些拿着手雷的人远一些,就能活下来。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能活着,谁愿意死?
战场上。
呼延察站在后方,看着战场上不断倒下的士兵,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终于,他狠狠地闭了一下眼,从牙缝中挤出不甘的两个字:
“撤兵。”
收兵的牛角号在硝烟弥漫的旷野上回荡,像一声声长长的叹息。
青帮大军开始后撤。
陈北也随即下令停止攻击。
炮声停了。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令人心悸。
刚才被爆炸声掩盖的一切声音此刻都浮了上来,伤兵的哀嚎、燃烧物的噼啪、远处战马的嘶鸣,还有,城楼上库尔班几近失声的呼喊。
那些正在撤退的青帮士兵,终于听清了城楼上一直在喊的是什么。
“睁开眼看看吧,我的朋友们……你们的敌人,不是站在城楼上的我们,而是逼着你们来送死的那些人……是拿你们的命当草芥的那些人……”
库尔班的嗓子喊的沙哑。
他望着那些缓缓退去的同胞,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城墙上。
背靠着冰冷的垛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憎恶战争。
那些不断冲上来又不断倒下的身影,那些被炸飞在半空中划过的弧线,那些临死前不甘的哀嚎。
每一帧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只希望,自己方才那番声嘶力竭的呐喊,能在那些撤退的士兵心里,留下一颗种子。
一颗活下去的种子。
韩志远走到他身旁,沉默地将一只水囊递到他面前。
“喝口水吧。你已经尽力了。”
库尔班接过水囊,却没有喝。
他抬起头,泪水从他粗粝的脸上滚落下来,混着硝烟的灰黑,淌成两道浑浊的沟壑。
“韩将军,你说……他们能听进去吗?”他声音更加沙哑。
“我知道这是打仗,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