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看着炉火。火焰由红转碧,是因为加了青冥草。这种草夜间燃起,能照出人影虚实。他记得小时候在茅山,清雅道长说过:“人心难测,但火不会骗你。”
“今晚加强巡防。”他说,“双岗制,每两刻钟一次口令核对。所有进出文书房的人,必须登记姓名、事由、停留时间。”
“我已经安排了。”钱守静说,“另外,给每个哨位多发了一支香。烧完为止,不准熄。”
孙孝义嗯了一声。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你不去歇着?”
“药还没熬完。”钱守静低头看着锅,“明天伤员要换药。我不想让他们疼。”
孙孝义没再说话。他走出丹房,夜风扑面。营地比平时安静,连灶台边都没人闲聊了。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握着兵器,眼睛盯着黑暗。
他知道,这不是怕。
这是一种清醒。
他沿着营道走了一圈,检查了四个哨位。每个地方的人都认出了他,但没人多话,只点头示意。他在第三个哨位停了停,看见地上插着一根刚点燃的辟邪香,火苗稳定,颜色纯碧。
“换岗了吗?”他问。
“刚换的,孙师兄。”守夜弟子答,“口令对过了,是‘雷起东南’。”
“好。”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月亮出来了,照在主营的旗杆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主帐前,没有进去。案上的地形图还摊着,炭笔放在一边,笔尖钝了。他拿起笔,在“轻装队”旁边补了一句:新增联络暗号,每日辰时更换。
写完,他放下笔。
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三更了。
他抬头看天。北斗七星清晰可见,第七星的位置似乎比昨天偏了些。周守拙说过,月蚀前八到十二个时辰,阴阳气机就会紊乱。现在,时间正在逼近。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还是温的。
丹房那边,炉火未熄。钱守静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枚旧门牌,上面刻着“守愚”二字。他看了一会儿,随手扔进火里。火苗跳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吞了进去。
孙孝义转身,朝北岗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换岗回来的弟子,彼此点头,谁也没说话。
他走到哨位下,仰头问:“风向变了没有?”
“西北转东北,孙师兄。”
“好。”他说,“盯紧点。”
他没再往上走,就站在坡下,望着黑沉沉的山岭。西岭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趴着的兽。他知道,敌人不止在外头。
也在心里。
他抬起右手,捏了捏肩上的伤。布料黏在伤口上,扯得生疼。但这疼让他清楚——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守。
营地静得能听见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