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站在原地,每当有人经过,他就微微颔首。
走过第十七个的时候,那人忽然放慢脚步,低声说:“孙兄,替我看看娘坟上的草。”
孙孝义点头:“记着。”
那人笑了笑,加快脚步追上队伍。
第二十三个是个小个子,走路有点跛,经过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孙孝义也看他。那人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胸口,行了个茅山礼。孙孝义回礼,手指在胸前划了个符形。
第四十六个是个老炊事兵,原本不该入选,但他硬是报了名,说自己会辨毒草,能煮汤救人。他路过时,喘着气说:“药锅我留着,回来还能用。”
孙孝义说:“留着。”
队伍越走越长,离点将台越来越远。
孙孝义一直站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握刀,也没抱拳,只是看着。
走到两百多号人时,有个伤兵背着药箱,走路一瘸一拐。他经过时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孙孝义:“这是我娘留的姜粉,你……喝点热水。”
孙孝义接过,放进怀里。
“谢谢。”他说。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最后几个走得慢些,因为后面有人掉队。但没人催,前面的人自动放慢脚步等。等最后一个身影离开点将台区域时,整个队伍已经拉出去五十多步远。
林清轩走在最前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她走出营地大门前的那段碎石路,踏上通往西岭的土道时,忽然停步。
她缓缓转过身。
隔着近百步的距离,望向点将台旁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孙孝义也看着她。
两人隔空对视。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颧骨上的风霜印,唇角有一道旧伤疤。她抬起右手,抚胸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图样。
孙孝义双手抱拳,重重还礼,手臂绷得笔直。
她没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前。
红袍在风里翻卷,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队伍继续前进,脚步声碾过碎石,踏进泥土路。阳光洒下来,照在他们的背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影子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墙。
孙孝义依旧站着。
他没动,也没回头。手一直握着那个纸包,姜粉硌着手心。
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响——是某个士兵的刀鞘碰到了岩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落地声,像是大地在回应他们。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自己脚边。
那里有一片落叶,被风吹过来的,边缘已经枯黄。他记得昨天它还在树上,绿着。现在它躺在这里,没人管,也没人捡。
他弯腰,把它拾起来,夹进怀里那本旧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