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市场部烧钱是真狠,门户广告、搜索竞价、导航站……你上次说的饱和攻击,我是体会到什么叫饱和了,那预算表看得我肝颤。流量入口算是初步撕开了几道口子,新客成本……还行,在往下走。流量入口的点击成本,比三个月前,压低了百分之十八。”
“最关键是采购。拿到注资,还有原来百信的关系做铺垫,跟几个品牌谈直接合作,腰杆硬了。”
“虽然还是孙子,但算是穿上了鞋的孙子。有些型号,我们能比中关村柜台早三天拿到货,线上价格还能低五十块。就这五十块,加上景东正品四个字,足够让很多半夜刷论坛的发烧友下单。”
李乐安静听着,等到刘樯东喝水的间隙,才说道,“刚在楼下提货点,听见个戴眼镜的哥们抱怨。选了送货上门,箱子送来时角瘪了,封箱胶带快磨开,里头光盘壳裂了好几个。虽说给换,但他再也不信快递,宁可自己跑腿。”
“他说,那些快递,货量大,难免磕碰。这话,是认命,但对咱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最近还有什么问题。”
刘樯东像是就在等着李乐问,他身体往后一靠,“问题?问题多了。系统,刚你也听到了,新架构,新团队,bug不断,稳定性是心头大患。”
“仓储,南各庄丰禾给的仓,面积又不够了,爆仓预警这个月报了三次,分仓的事儿,沪海的在谈,鹏城的刚有眉目,还得和丰禾协调。”
“采购那片,虽说陆总出面,和几个品牌厂家签订了协议,但他们看我们量起来,压价空间大了点。。。。。账期、缺货、串货,老问题没断过。。。。。客服,人数是上来了,培训跟不上,流失率不低,服务质量起伏大……”
刘樯东一项项数着,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被具体问题反复捶打后的清醒,甚至有种奇怪的“理应如此”的平静。
创业维艰,每一分增长都伴随着十倍的问题,这本就是游戏的本质。
“而你说的那个,”刘樯东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像是要给所有问题画一个重点,“现在是最让我头疼的,骨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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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抬起眼,给了一个“爱的鼓励”,示意继续。
刘樯东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生产与消费,是供需关系的两端,理论上,我们这电商平台,就是连接这两端的桥。”
“可这桥,现在有一大截是豆腐渣。第三方物流,就是那截豆腐渣。桥面看着是铺过去了,可人走上去,不知道哪儿就会塌一块。”
“延误是家常便饭。同城件能给你拖到三天。异地件,看运气,五天是常态,一个礼拜不稀奇。这还不是最要命的,用户体验差,忍了,最多催一催。”
“要命的是暴力分拣,货物损坏。纸箱送来,角是瘪的都算客气,经常是封箱胶带都快磨开了,里头的东西稀里哗啦。光盘盒子裂了,数码相机外壳有划痕,笔记本屏幕有亮点……刚刚楼下自提点那顾客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拿起桌上一份打印的报表,递给李乐,“你瞅瞅,上个月,客服部接到的投诉,七成跟物流有关!不是没收到,就是晚收到,或者收到了是个残次品!我们前端页面做得再漂亮,价格再有优势,促销喊得再响,货从库房出去,就像扔进了黑洞,什么时候亮、以什么样子出现在客户门口,全看天意,看快递小哥那天心情好不好,看中转站扔包的时候角度刁不刁钻。”
“这特么叫什么?这叫功亏一篑。前面九十九步走完了,最后一步踩进泥坑里,溅一身脏,前面全白费!”
东哥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无力感。
这是实干派最痛恨的状况:自己能把控的环节拼到极致,却要在一个关键的外包环节上,一次次承受不可控的、低质量的打击,眼睁睁看着口碑被磨损,客户在失望中流失。
“成本呢?”李乐的语气,像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成本?”刘樯东冷笑,“快递费年年涨,服务年年烂。他们那套收-转-派的网络,链条长,环节多,每个环节都在加价,都在耗时间,都在增加货损概率。”
“成本最终转嫁到我们头上,我们转嫁给客户,客户嫌贵。这是个死循环。”
“更关键是,效率提不起来,体验稳不住,规模越大,死得越快!就像在泥潭里拽着一辆破车,这边拼命踩油门想冲出去,那边轮子陷在物流的烂泥里空转!”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李乐手上翻动报表的动作停了,“所以,你是想自己干?”
刘樯东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是!必须自己干!物流不是桥,是脊梁!脊梁骨是软的,或者捏在别人手里,你长得再高再壮,也是虚胖,风一吹就倒。”
“不能再指望他们了。第三方物流那套,不是为精准的商业交付而生。我要打掉重来。”
李乐点点头,“说说,准备怎么重来?”
刘樯东回道,“借助丰禾现在全国二十多个城市的中心仓网络,我们自己建。”
“构建仓-配新结构。商品从厂家出来,商品出厂,甚至直接从品牌商库房,就进入我们设在消费者最近的城市中心仓。”
“订单一下,从沪海仓、从鹏城仓、从羊城仓,直接分拣、打包,由我们自己的配送队伍,我们的系统调度,在最短时间内精准、完好、快速地,送到顾客手上。打通最后一公里。”
“把送达这个动作,从不可控的变量,变成我们服务标准里最硬的一环。
“成本、效率、体验,要在这三方面,全都掌握主动权。”
说这话的时候,阳光偏移了些,将刘樯东半边身子照得透亮,汗水浸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脊梁线条。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野心,更像一个工匠面对瑕疵品时,近乎偏执的、推倒重来的决绝。
李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既无赞许,也无否定。
“成本会极高,”李乐开了口,“尤其是初期,覆盖范围有限,单件配送成本可能是第三方的好几倍。”
“而且,这成本里,不光是买车、建仓的钱。地皮、库房建设或长租、分拣系统、IT系统对接、车队管理、庞大的配送员队伍招募、培训、管理、保险、以及……前期必然巨额的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