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布衣穿在身上,不似嫁衣那般光华夺目,却自有一种朴素的、踏实的喜庆,像把日子的底色直接穿在了身上。
她微微侧着头,望向窗棂外那片越来越亮的霞光。
昨夜几乎没睡。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奇特的感受。
躺在那铺着红褥的床上,闻着新棉花和干果混合的气息,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压低的说话声和笑声,她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艘船上,一艘被红色包裹着、正缓缓驶向某片未知水域的船。
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恍惚。
伴娘们终于收拾齐整,重新聚到闺房门口。
看见大小姐穿着一身红布衣,静静地坐在炕沿上。那红布衣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安静的火。
“哇~~~”一群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这还穿什么凤冠霞帔,这,这不就行了?”
“就是,天生丽质的,还要啥金装银装。”
“去去去,别捣乱,这是在屋里穿的,哪能穿出去,让人笑话。”一个婆姨笑她们,“要进就进,别堵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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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呼啦啦一下子,一群人便涌了进去。
“哎呀,新娘子起这么早?我还以为得我们连拉带拽呢!”
“这造型,有味道。像老电影里的镜头,等等,我去拿相机。”
“呀,老板娘这身红的真正。”
“哇~~~大姐,你真好看。”
“诶,这是什么?”
“别动,这是回头梳头用的。”
“梳头用树枝?”
“你懂啥,这是柏树枝,象征长寿的,没听说过,松柏长青。”
“别拉我,我躺会儿。”
“你躺啥,这是人新娘子的床,要不,今天也把你嫁了?”
“噫,美的他呢?”
“哈哈哈哈~~~”
寂静的清晨,被这清越鲜活的笑语声与脚步声撞破,像一串骤然洒落的玉珠,滚在青石板上,脆生生,亮晶晶,惊起了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被霞光染红的山梁。
几位婆姨进进出出,手里捧着各种物件。有端着热水的,有拿着毛巾的,有托着红漆盘的。她们的动作又快又稳,带着一种操办过无数场婚礼的熟练和从容。
“进来吧!”一位婆姨探出头,冲守在门外、早已架好机器的摄影师和灯光招了招手,“时辰差不多,该开始了。仔细着拍,这可是要紧的景儿。”
摄影师忙不迭点头,扛着机器,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进了窑洞,寻了个既能拍到供案全貌,又能兼顾梳妆台的角度,稳稳地支好三脚架。
灯光跟在后头,把几盏柔光灯摆好位置。屋里瞬间亮了起来,却不刺眼,是一种温润的、像被红绸滤过的光。
镜头里,一切都铺陈开来。
一面墙壁上,贴着一张簇新的、寓意吉祥的“麒麟送子”年画。
画下,一张老旧的榆木方桌被仔细擦拭过,铺上了大红桌帷,权作临时的“供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