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想起那天在五道口的茶馆里,马老板问他“产融结合,你怎么看”时的眼神。同样是资本的游戏,同样是看似甜美的诱饵,只不过马老板用的是未来的想象,彭洪安用的是现成的面包。
“你最后怎么回的?”李乐问。
“……最后我说,得回来商量。他也没再说什么,就说等消息。”
成子最后总结道,“面上全是合作共赢,底下全是算计。我估摸着,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他今天说的那些,什么不控股、不参与经营,听着好听,但我总觉得是先拿个甜枣把你哄住,等你把门开条缝,他再慢慢往里挤。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像打量一块肥肉,琢磨着从哪儿下刀。”
听完,李乐笑了笑,“嘿,这是投石问路。他要知道你这块石头有多硬,路有多宽,有没有坑,有没有岔道。今天这一趟,他就是来踩点的。”
“那我这石头,够不够硬?”
“你硬不硬不重要。”李乐说,“重要的是他以为你有多硬。他以为你硬,他就会掂量,他以为你软,他就会往前拱。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证明自己有多硬,而是让他觉得,你这块石头底下连着山,撬不动。”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嚓”一声,成子点上了烟。
“哒能在国内这些年,看上的东西,很少有空手回去的。”李乐走到窗台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松树上,针叶在夕阳阳光下泛着蜡质的光,“你想想,哒能现在什么处境?哇嘎嘎那边闹得不可开交,官司打得一地鸡毛,舆论大旗一扯,他们形象受损不轻。其他像勒百世几家,别管有意无意的,把原来的人清出局后,业绩一直不温不火,都是濒死的局面。”
“他们在国内需要一个新的、有分量的、能讲好故事的投资案例。丰禾,正合适。体量适中,增长快,渠道扎实,品牌形象正面,而且,没有外资背景。如果能拿下丰禾,哪怕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能在资本市场讲一个全新的、正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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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挠了挠被身上团领弄得有些痒痒的脖子,“这事儿,你怎么想。”
“额听你滴。”
“要你娃有撒用?”
“有你,还要额?”
“瓜怂!”
“嘿嘿。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那等于跟着对方的步调走,”李乐摇摇头,“有句话叫夜半临深池。。。。。”
“嗯。”
“知道撒意思?”
“知不道。”
“知不道你嗯个球。”李乐骂了句,还是解释道,“就是一个瞎子骑着瞎马,在半夜来到深不见底的池塘边。”
“咱们现在看着风光,七大基地,几十亿流水,现金流健康,渠道扎实。可越是这时候,越得想想,咱们脚下这池子,水有多深,底下有没有暗礁。”
“彭洪安这种人,相当于建国前的买办,背后是跨国公司,玩的不仅是商业,是资本和郑智的综合体。”
“他今天跟你谈合作,谈不拢,明天就可能跟你玩别的花样。资本的游戏,从来不是只有谈判桌这一张牌桌。他们不急,有的是耐心和手段,等你自己出纰漏,或者……制造点纰漏给你。”
成子沉默了一会儿,“哥,你的意思,想他们头前去?扎好咱们的篱笆?”
“对,不仅要扎篱笆,还把丰禾变成一块铁板,让他啃不动,撬不开,连缝都找不到。”
李乐转过身,看着门外李笙窜来窜去身影,说道,“你记一下,回去立刻着手办几件事。”
那头,能听到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李乐似乎瞧见成子又拿出那个只换芯不换皮的烂本子,趴在桌上,等着记录的样子。
“首先,股权结构得加固。咱们俩的股权结构,看着稳固,但得再加一道锁。你去找傅。。。。。。算了,我等下给她打电话。帮我们起草一份《一致行动人协议》,要具有绝对法律强制力的那种。”
成子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这个我想过。协议条款怎么定?”
“明确约定,凡是涉及公司增资、股权转让、修改章程、重大资产处置这类事儿,咱俩必须步调一致。白纸黑字写死,咱们这90%的股权,在任何情况下都得作为一个整体动弹。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给外人看的,看清楚了,这公司,别动歪心思。”
“行。那依依姐和昊哥他们,还有员工持股那10%呢?这可能是变量。”
“所以得把它变成稳定器。”李乐继续道,“修订员工持股计划章程,锁定期延长到五年或者八年。”
“八年内不得转让,八年后如果要转让,必须经咱俩一致同意,且优先转让给创始股东。”
“另外,设定阶梯式的解锁条件,公司业绩达标才能解锁相应比例。把这些写进章程,让那10%的股份变成金手铐,铐住的是核心团队的心,不是外人能轻易撬动的筹码。”
成子说道,“那要是有人中途离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