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芬奇不是割耳朵的么?”
“那是梵高!”
“梵高不是眼睛看不见么?”
“李乐?”
“哈哈哈哈,我去洗澡咯~~~~”
李笙在后面喊,“阿爸,明天还玩火车!”
“玩,玩,明天阿爸带你们去开真正的火车!”李乐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别听你爸吹牛,这事儿找你爷爷还差不多,对了,给爷爷打视频不?”曾敏在后面嘀咕。
“打!笙儿要参观爷爷!”
“噫,也有不是动物,那叫看。。。。。”
李乐失去了哄睡权,被“驱逐”出儿童房。
回到自己屋里,冲了个热水澡,把油烟和酒气洗掉,换上干净睡衣,才觉得清爽些。
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摊开还没写完的结题报告,屏幕上的光标静静闪烁。
他试图集中精神,梳理数据,完善理论框架,可写着写着,思绪又飘回了那个喧闹油腻的小巷。
那场架,那些老炮,那群少年,那个啤酒妹,还有韩二说的那些话。
“189门朝西,除了流氓就是鸡。”
“你们毕业了,叫找工作。他们毕业了,叫找活儿。”
他想起那个啤酒妹坐在网吧门口抽烟的样子,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影,孤独的、疲惫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
她多大了?十六?十七?
她以后会怎样?是找个地方上班?或者,像韩二说的那样,继续混社会,混日子,直到混不动为止?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于虚拟社群、赛博空间身份认同的理论,在面对这些真实、粗糙、甚至有些残酷的市井现实时,显得有些隔靴搔痒。
网络或许提供了新的场域和表达形式,但很多问题的根子,仍然扎在坚硬的现实土壤里。
他推开键盘,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起初是凌乱的线条,然后渐渐组成几个词。
“城市低学历青年”。
“成长与户籍经济基础”。
“身份认同焦虑”。
“机会排斥”。
“社会分层与教育筛选”……
他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那些模糊的、零散的想法,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了起来。
又在下面写了几行。
“空间隔离”。
“文化适应”。
“社会网络与资源获取”。
“代际传递”。
写完了,他放下笔,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纸上那些字,歪歪扭扭,像一只只蚂蚁,爬在白纸上,密密麻麻。
他抬起手,在纸的最上方,又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