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当着面片,刀法利落,刀刃划过鸭皮,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油脂被切开时满足的叹息。
第一片鸭皮托在掌心,薄如纸,琥珀色的,泛着光,李乐接过来,放在老爷子面前的小碟里。
“博士,这第一口鸭皮蘸白糖,入口即化,不腻。”李乐给老爷子和爱丽丝各卷了一个。
哈贝马斯接过,小口咬着,嚼了嚼,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桌上的清茶,不知是解腻还是润喉。
“这感觉,”他说,“像是在吃一片会唱歌的糖。”
这形容把几人都逗笑了。连边上的服务员也抿着嘴。
“歌声在阳光下,烤鸭真好吃。”张曼曼油腻着脸。
“怎么哪儿都有你。”
笑过之后,李乐搁下筷子,对哈贝马斯说了声“抱歉”,起身出了包间。
看了眼手机,接通。
“哥,忙呢?”
“陪人吃饭,咋?”
他站到走廊的窗前,楼下停车场里,一辆帕萨特正艰难地往一个窄车位里倒,轮子来回打了好几把,还没进去。
成子把郭新平来调研的经过,从车间参观到研发中心,从汇报到午饭,尤其把郭新平私下吃饭时说的那番关于“国际化”、“深度合作”、“市里乐见其成、大力支持”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
李乐没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场面话是他该说的,他的身份,去企业调研,走出去、国际化、深层次合作,是安全牌,也是政绩诉求。”
“你挑不出毛病。但后面那段,说愿意牵线搭桥、提供政策支持的,就有点……过线了。显得他对这事儿的重视程度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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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一定说明他跟哒能那边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更有可能的是,有人通过某种渠道,把丰禾是棵值得栽培的好苗子,如果能引个好婆家,对地方是件大好事这种信息,传递到了他耳朵里。”
成子沉吟道,“如果他心里认定了这条路,再有人从旁敲敲边鼓,这事儿就可能推着走了。”
李乐轻轻“嗯”了一声。成子的判断,和他瞬间的直觉差不多。
国际巨头进入新兴市场,这套路数不算新鲜。
凭借自身的体量、品牌、技术光环,利用地方对GDP、对产业升级、对“国际化”形象的渴望,自上而下地施加影响,撬动合作或收购的杠杆,这是常见的商业策略,甚至可以说是阳谋。
关键不在于对方用不用,而在于自己接不接得住,怎么接。
“他在这个位置上,招商引资是他的硬任务,培植龙头企业是他的显性政绩。国际合作、引进战略投资、打造本土跨国公司,这类词儿,写在报告里漂亮,说出去响亮,也确实是一些地方破局的思路。”
“他不是针对丰禾,他是对每一个有潜力的企业,都可能这么想。只是不凑巧,丰禾恰好成了某些国际大鳄眼里的有潜力。”
成子深吸一口气,“那咱怎么办?”
“你现在能搭上线儿了?”
“能,临走时候,他给了我私人电话,说是有事儿可以找他。”
“那就好办,”李乐心里有了计较,“你这样,准备一份材料,不用太花哨,就实实在在的。把丰禾这些年的发展数据、技术储备、市场布局、未来三年的规划,还有研发投入和成果,都列清楚。”
“市场占有率、研发投入、品牌价值、就业贡献,包括纳税。。。。。你要写的,是我们有能力、有信心、有规划,依靠自身力量和国际常规技术合作、平等合作,实现可持续、高质量的发展。更能带动本地产业链,更具长期竞争力。”
“数据要扎实,预测要严谨,但口气要自信,是汇报,不是诉苦,更不是抗辩。”
成子反应很快,“投石问路?看看他到底是随口一提,还是真有这个意思推动?”
“对。如果他真是受了某些游说,有心促成什么,那这份材料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丰禾有自己的节奏和规划,暂时不需要,也不适合那种深度的、以股权换市场的合作。看他什么反应。”
“如果……他还是要推动呢?”成子问。
“那你就搭。你和彭洪安,可以继续‘谈’。正儿八经地谈,该谈的都摆到桌面上谈。”
“谈什么?”
“什么都谈。价钱、技术、市场、股份……彭洪安想探你的底,你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摸哒能的真实意图,他们对丰禾哪些资产最渴望,他们的底线可能在哪里,他们还有哪些。。。。。其他的布局。”
成子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谈归谈,拖归拖。谈的过程中,把咱们自己的事,该办的办了。上次你说的那些,公司自查、股权结构的调整、反恶意收购条款的加固、核心人才的锁定……当当姐和张凤鸾他们这几天已经开始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