螣未辞不动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抹前所未有的震惊从眼中闪过。
“吃掉这镇子里的生灵。”
心魔贴到螣未辞的耳边,蛊惑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缚龙局,缚的是龙,护的是人。你若能吞尽这群蝼蚁,炼化了他们身上承载的人道气运……这阵法,便会将你错认为‘自家人’了。”
声音故意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细细品味他此刻僵直的背脊与剧烈的心跳。
“蛟龙吃人,不是很正常吗?披着人运当作斗篷,天地对你的压制自会减弱。那地底残存的龙脉之气……也不过是你盘中一道任你采摘的花朵罢了。”
螣未辞犹豫了。
他虽然身为蛟龙大妖,修行数百载,手下沾染的血债确实不少。那些年,翻江倒海,双手沾染的鲜血何止千百。
可吃人……他从未做过。
蛟龙有灵性,知善恶,食人精魄血气,便是坠入魔道,再无回头之路,神魂将永世沉沦。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干:“……不行。”
“怎么,怕了?”
心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那一丝动摇,冷笑道,“螣九惨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族人被抽筋剥皮、哀嚎遍野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如今为了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与底线,就要在此地束手待毙,等那祁观澜来取你性命?”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见螣未辞依旧在那儿阴晴不定地犹豫,心魔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一层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既然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不肯动手,那就由我亲自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螣未辞只觉得自己的情感、意志,在一瞬间彻底失控!
心魔积攒的怨念如决堤的污浊黑潮,瞬间淹没了他的灵智。
“啊——!”
螣未辞忽地跪倒在地。他那双赤红竖瞳在一刹那间变得漆黑如墨,原本压抑的杀意、戾气、对血肉的饥渴、毁灭一切的暴虐……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涌入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呃呃呃。
双手狠狠抠进青石板的缝隙,血就顺着石缝流下。
他的吼声已不像人声,心魔已彻底接管了他的情感。
远处的祁观澜拢了拢被风吹动的袖口,望着螣未辞那扭曲痉挛、不似常态的模样,眉头慢慢皱起。
“这人怎么回事?”
荣子谦拖着僵硬的身子,一步步挪到祁观澜身侧,刚才他独战螣岐也受了不少的伤。
“看着不像力竭,倒像……发狂了。”
祁观澜没有答话。只是眉心那只“风水天目”光华大盛。
天目所见,早已不是人形。
一股无名的黑气,一重重地裹缠着螣未辞,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钻窍入骨,蚀进骨髓。
黑气最核心处,隐隐盘踞着一尊狰狞可怖的真龙虚影,只是那虚影通体漆黑,每一片逆鳞之上,竟都嵌着一只布满血丝,不断开合,仿佛长满了哀嚎的人眼!
“黑鳞覆心,怨念噬主。”
祁观澜冷声开口,“他这是被那千年积累的龙怨彻底缠上了,神智已失,如今支撑那具皮囊的,不过是一头只知杀人的畜生。”
荣子谦有些拿不定主意,侧头低声问道:“祁爷,那现在如何处置?这变故,可不在你我原先的算计之中。”
祁观澜轻笑,笑意未达眼底。
“无妨。”他说,“他再疯,在此天地也不过归真境。与我……”
话未说完。
跪地的螣未辞,忽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