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暗金色的竖瞳在晃动。
“孤行,别再反抗了。你会死的!”
独孤行的意志正在被一锤一锤地捶打,龙狍鸮的残魂在模糊中挣扎。两个意志在同一具身体里纠缠、撕扯,谁也占不到上风,谁也压不死谁。
宋金山再次抬起拳头。
这一次,他的拳头上凝聚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气芒。
“宋老爷子!”
李咏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别打了……再打他就真的死了!”
她跪在废墟中,裙摆浸透了泥水和血污。她的眼眶通红,抬头望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已经失去意识了,你看看他,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宋金山低头看去。
坑底,独孤行的眼皮正在缓慢地合拢,他的身体在抽搐,血自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坑底汇成一小滩,黑红的,看着令人心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终于开始退去,露出原本属于少年的那一抹清澈的黑色眼眸。
宋金山放下拳头。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独孤行的脖颈上。一下,两下,若非脉搏还在缓慢跳动,他都快要以为自己打死他了。
片刻后,他收回手。
“打到他半死,是为救他,李丫头,你别怪我。”
“嗯,我知道的。。。”
李咏梅跪在坑边,伸手抚过少年满是血污的脸颊。
此刻,院外街面传来一片踏地之声与马蹄叩响。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墙外传来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咔嗒咔嗒。
还有低沉的呼喝声,此刻正有成百上千的人正在朝这里集结。
院内诸人仰首。
院墙外,一排排打着“天策府”旗号的士兵鱼贯而入。他们身着齐整的墨色铁甲,腰侧悬佩制式长刀,宛若一道乌沉沉的流涌,涌入这座已经沦为废墟的院子。
不到片刻,官兵便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继而人丛分拨,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身影自院门外徐步踏入。
来人身着白袍,腰悬一柄长剑,面貌年轻,肌肤是一种久居高位、不经日曝的瓷白。五官生得极其英挺,眉似墨刃斜飞入鬓,眼窝略深。一双眸子望人时,含着天生的上位者的审视。
他步入院中,视线先落向废墟,落向坑底的独孤行,落向遍体染血的白龙。而后,缓缓移向宋金山。
太子,李徵。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整座院子寂然,连呼气吸气之声皆清晰可闻。
他开口了。
“众将士听令,将此处所有人尽数擒拿。”
他稍作停顿。
“——悉数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