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兄台好诗才。方才在三楼读罢《秋词》,只觉胸中郁气为之一荡。在下李逍,城南人氏,初入京城访友,不想能在此得遇兄台这般人物。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独孤行起身还礼。
“姓陈,名孤行。李公子过誉。”
“陈、孤行。。。。。。”
李逍重复了独孤行的名字一遍,随后点了点头。
独孤行面上平静,心中却已有感觉,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名。
正思量间,他瞥见李逍的视线极快地往自己身侧扫了一下。
南霁云坐在那儿,正用筷子尖拨弄碟里的花生米。裙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腕子。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眼,恰与李逍看过来的视线碰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睑,嘴角却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独孤行无语了。
果然,这女人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南霁云已站起身,她理了理裙摆,朝李逍盈盈一福。
“在下霁云,见过李逍公子。”
“不必多礼。”
“不知,李公子找我家公子是所为何事呢。我家公子平日就爱读书,常说诗书能养气,想必李公子你也是来和我家公子谈诗论句的吗?”
声音清甜,像浸了蜜的脆梨。
独孤行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李逍笑了。
“独孤兄,你家姑娘还真是有意思,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请这位姑娘移步三楼,共饮一杯?也算为方才的纷扰赔个礼。”
独孤行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李公子此言差矣。”
谢云流摇着折扇走过来,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要请也该是我请。方才是我冒失,该向这位姑娘敬一杯,权当赔罪。”他虽笑着,眼神却往南霁云身上黏。那目光像刷子,从她发髻扫到裙角,再扫回来。
南霁云左右看看,偷扯独孤行袖口,指尖在他手腕上飞快地划了划——那意思是“瞧我的”。
独孤行无奈叹息一声,朝两人拱手,正气道:“二位好意,心领了。这丫头是我家旧仆,自幼跟着我,规矩严,不便与外人同席。还望见谅。”
话音落下,堂内静了一静。
只听见二楼传来琵琶声,叮叮咚咚。
南霁云别有深意地看了独孤行一眼,嘴角一撇,一道传音便飘入独孤行耳中,调侃道:“我想帮你打听情报,您倒好,二话不说就替我回绝了。我又不是您真的丫鬟,您凭什么替我做主?”
独孤行同样以传音之术,不咸不淡地回敬道:“出门在外要小心,况且你一个姑娘人家,居然要跟人上楼喝酒去,我放心不过。”
南霁云微怔,心想这人居然会说这种关切的话?
然下一刻,独孤行的回答却给她结结实实地泼了一盆冷水。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到处给我惹麻烦。”
南霁云重重地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左脚在地板上轻轻跺了一跺,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一个被自家公子管束着的小丫鬟在撒娇斗气,并无什么异样。
李逍见状,拱手温和地道:“是在下冒昧了,独孤兄莫要见怪。这杯酒,便留着下次有缘再饮也吧。”
一旁的谢云流却闲不住那张嘴,插话道:“李公子何必这般客气?人家主仆情深意重,咱们这些外人自然是插不进去的。只可惜了那般好诗句,原该是风流才子的手笔,却配上个不解风情的主子。当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就在谢云流那番阴阳怪气的话音刚落之际,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忽然从舞台方向传来。
“我看未必,这位陈公子似乎对这位姑娘很是上心。”
开口之人正是苏挽晴。
独孤行扭头望去,恰好目光与苏挽晴的视线,隔着满堂人头遥遥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