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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梁木稳固新途待启航（第1页）

天光刚亮，我坐在床沿上，手还按在木箱的锁扣上。昨夜那本《日华初录》己经收妥，油布裹得严实，藏进了柜子最里头。手指碰到一点木刺，扎了一下，我没管，现在也不疼了。

外头传来叮当一声响，像是瓦片碰了铁钉。我起身开门，晨风扑进来，带着新木头的味道。

宅子真的建好了。

主梁横在正厅上方，粗壮结实，被太阳晒过三轮，又用桐油刷了两遍。工人们说这木头硬得连凿子都难进，我就知道它能撑得住。屋檐，西角挂了铜铃，风吹过来，响了一声，又静了。

我走出门，站到院子里。脚下的青砖铺得平整，缝隙里没长草。王婶昨儿领着几个妇人来帮忙扫地，说这是“新家新气象”。李小虎还搬来一筐石灰，在墙根撒了一圈，防潮也防虫。

我伸手摸了摸梁柱，木头温温的，像是还留着阳光的气。想起当初在牛棚里，连块干地方都没有，霉谷摊在地上，还得抢着晒。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墙有顶，有晒席有架，连药都能分三区晾。

正出神，身后跑来一阵脚步声。苗苗穿着她那件改小的蓝布衫，袖口短了一截，手里举着那面褪色的小旗子，脸上全是笑。

“姐！”她跳到我面前，仰头看我，“咱家屋顶不漏水啦！昨儿下雨，我特意没关窗，结果地上一点湿都没有！”

我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那你是不是趁机把碗放窗台接水喝了？”

她吐了下舌头，“喝了一口，是干净的！”

我笑了。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话也越来越多。从前谁扔她泥巴她就躲我身后哭，现在敢举旗子指挥晒场，连吴里正都说她“有股劲”。

我牵着她走到院中，抬头看那根主梁。它稳稳地架在那里，像一把撑开的伞，把整个家都护住了。

“这梁木，”我轻声说，“晒出了‘家’的味道。”

话音刚落，肩上忽然落下一件衣裳。我回头，裴煦站在廊下，手里没拿折扇，只穿着素白短打，袖口挽到小臂。他把那件靛蓝布褂披在我肩上，正是我穿了两年的那件。布料旧是旧了，可经过日头一遍遍晒，如今软得贴身，袖口磨得发白，却锃亮如新。

“你给这宅子晒出了骨血，”他说，“也该让它自己站着了。”

我没吭声，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角。这件褂子陪我熬过寒冬，挡过风雨，连补丁都是我自己缝的。现在它还在，我也还在。不一样的是，我不再怕哪天倒了墙、塌了房。

“你在想走的事？”他问。

我点头，“货栈那边，女工们才刚上手。赵账房昨天还说，有三人翻布时手势不对，得重教。苗苗也还没认全药材。这个时候离开……”

“可你早晚要走。”他接得很快，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该晒哪批货。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只想在这县城卖布晒药的人。”他走近一步，“你心里早有了打算，只是舍不得松手。”

我抿了下嘴。他说得对。我当然不想停在这里。我想让更多人吃到晒过的药，让村妇靠手艺养活一家，让孤女不用再缩在牛棚里数霉谷。可我又怕，怕这一走，刚点起来的火，没人添柴。

“你教出来的徒弟，难道非得你亲手翻每一匹布？”他声音低了些，“她们学得慢，是因为没人信自己能行。你现在放手，她们才能真正接手。”

我看着院子。晒架空着，但我知道它很快会满。黄芪、细麻、新收的稻谷，都会一筐筐摆上来。只要人肯学，光就不会断。

我想通了。

这时苗苗爬上台阶，踮脚把小旗子插在门前石狮旁，仰头看我：“姐，你说过要晒遍天下粮仓的！现在咱们有了大院子，为啥不去更大地方晒谷？”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她左耳垂那粒朱砂痣还在，小时候我总怕她丢了，就是靠这个认人。现在她不怕黑了，敢夜里守晒场，敢对着地痞喊“我姐晒的谷值十两”。

“你还记得我说过这话？”我问。

她用力点头，“你说，太阳照到的地方，就没有废东西。”

我笑了。这丫头记性真好。

我站起来，握住她的手，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官道。尘土扬起，一辆牛车正慢悠悠走过。那条路通州府，再往北，就是皇都。

“好。”我说，“我们去皇都。”

话一出口，像是有风从心底刮出来，吹得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清脆，利落，像一声号令。

苗苗跳起来，“真的？我能带我的小旗子吗？”

“带。”

“还能吃孙掌柜给的肉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