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线在林莽间起伏,如同巨兽蜿蜒的脊骨。张静轩贴着林木的阴影,踩着厚积的腐叶与裸露的树根,无声地移动。阳光被高处的树冠筛成碎金,洒落在张静轩身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湿衣半干,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与刺痒。饥饿感如同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他的胃壁与意志。
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透过枝叶缝隙,紧紧锁定着下方河谷地带那支骡队的模糊动向。距离太远,细节难辨,只能依靠偶尔闪现在林隙间的身影和骡子背上的货包轮廓来判断方位。那支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稳步推进。
张静轩保持着平行的跟踪,始终让自己处于比对方略高的位置,并尽量选择林木茂密、岩石嶙峋的地段,避免在开阔处暴露身形。这是一场极度消耗心神与体力的“游戏”。他必须时刻分神注意脚下的安全(湿滑的苔藓、盘结的树根、松动的石块),同时目不转睛地监视目标,判断他们的意图,还要留出一部分精力警惕身后与两侧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
跟踪了约莫半个时辰,下方河谷的走向开始发生变化。河流拐了一个大弯,折向更偏东的方向,河岸陡然收窄,两侧山壁变得陡峭,形成了一段险峻的峡谷地貌。骡队在那峡谷入口处似乎停顿了片刻,人影聚集,像是在商议什么。
张静轩心中一动,迅速横向移动,找到一处视野更好的突出岩石,伏下身仔细观察。
只见那四人围着骡子,其中一人(似乎是领头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似的东西,与其他人指指点点。另一个人则走到峡谷入口的岩壁旁,仔细查看着什么,还用手在岩壁上摸索。片刻后,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重新整理了一下骡背上的货物,用绳索捆扎得更紧,然后牵着骡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段光线昏暗、水声轰鸣加剧的峡谷。
他们要进峡谷?张静轩眉头紧锁。那段峡谷看起来十分险要,水流湍急,两侧岩壁几乎垂直,仅有狭窄的岸边可供通行,且多有巨石挡道。骡子驮着重物通过,绝非易事。他们为何要选择这样难行的路线?除非……峡谷深处有他们必须去往的目的地,或者,这条险路能避开某些“眼睛”。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伙人绝非普通商旅,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与山中隐藏的矿脉遗迹或“玄龟”的某个秘密据点有关。
自己还要跟进去吗?峡谷地形封闭,一旦进入,几乎没有回旋余地。若被发现,就是瓮中之鳖。而且,峡谷内情况不明,可能有更多未知危险。
但若不跟,就可能失去探查对方真正意图和目标地点的机会。这或许是一个摸清“玄龟”在山中活动网络的关键节点。
正当他权衡利弊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下方峡谷入口侧上方、一处被灌木半掩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但绝非自然形成的反光点!那反光很弱,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张静轩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又处于逆光观察的角度,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瞬的闪烁。
有人!在峡谷入口上方设置了瞭望点或暗哨!
张静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对方行事果然周密,不仅在明处有运输队,还在险要处布置了暗桩。自己若贸然靠近或进入峡谷,极有可能早就暴露在暗哨的监视之下。
好险!若非自己谨慎,选择了高处平行跟踪,且恰好看到了那点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枪械镜片的反光),恐怕已经踏入了陷阱。
现在怎么办?暗哨的位置居高临下,视野覆盖峡谷入口及周边相当大一片区域。自己想要继续跟踪骡队进入峡谷已不可能,甚至现在的位置也不绝对安全,需要尽快撤离这片可能被监视的山脊线。
他缓缓向后缩回身体,退入身后更茂密的灌木丛中,动作轻缓如狸猫。然后,他改变方向,不再平行于河谷,而是朝着与峡谷入口呈锐角、向上攀升的山林更深处移动。他必须尽快拉开与暗哨之间的直线距离,并寻找新的、更安全的观察点,或者彻底放弃对这支骡队的直接追踪。
然而,他刚向上攀爬了不到百步,身后下方,隐约传来一阵尖锐的、类似鸟鸣却又带着特定节奏的哨音!声音穿透林涛和水声,清晰可辨!
是信号!暗哨发现了异常?还是在与其他同伙通讯?
张静轩立刻停下,伏在一棵大树后,侧耳倾听。哨音只响了三短一长,便戛然而止。山林重归寂静,但那寂静中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
几息之后,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了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不止一人,正朝着山脊他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暴露了!暗哨果然发现了他的踪迹,并呼叫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