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走开了。
罗茜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蜘蛛。
他深吸口气:“嗯。好吧。我这么说吧,因为这件事有点复杂,而且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嗯。好吧。听着,我不是胖查理。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但其实不然。我是他兄弟,蜘蛛。你觉得我是他,是因为我们有点儿像。”
罗茜沉默不语。
“好吧,我也不怎么像他。但是,你知道,这事对我来说也不轻松。嗯。我怎么也忘不了你。所以我是说,我知道你和胖查理订了婚,但还是想问一句,呃,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可以甩了他,跟我在一起?”
一个小银盘端了上来,里面盛着一壶咖啡和两个杯子。
“希腊咖啡。”送来咖啡的老板说。
“好的。谢谢。我说过需要几分钟……”
“很烫,”老板说,“非常烫的咖啡,很浓,希腊的,不是土耳其的。”
“很好。听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五分钟。好吗?”
老板耸耸肩走开了。
“你也许恨我,”蜘蛛说,“换作是我,也可能会恨自己。但我是认真的。比我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罗茜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所以蜘蛛继续说,“求你了。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蜘蛛等待着。
她把嘴张开。
蜘蛛的第一个念头是觉得她在吃什么东西,因为他看到罗茜的牙齿间有团棕色,而且肯定不是舌头。接着它动了下脑袋和眼睛,黑珠子似的小眼睛,盯着他。罗茜把嘴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鸟群飞了出来。
蜘蛛说了声:“罗茜?”
转瞬之间,空中就充满了尖嘴、羽毛和利爪,一个接着一个。鸟群随着阵阵窒息的咳嗽声,从罗茜喉咙里喷了出来,排成一队直扑向他。
蜘蛛抬起胳膊挡住眼睛,被什么东西伤到了手腕。他一甩手,又有个东西朝他的脸飞来,直取双目。蜘蛛猛一仰头,鸟喙啄进了他的面颊。
噩梦中突然有了短暂的澄明。一个女人坐在他对面,但蜘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把她错当成罗茜。首先,这个女人比罗茜老,身穿一件棕色破风衣,蓝黑色的头发中夹杂着缕缕银丝。她的皮肤不是罗茜那种温暖的棕色,而是黑如燧石。她裂开嘴,又张得老大,这次蜘蛛可以在她嘴里看到海鸥锐利的尖嘴和疯狂的眼眸……
蜘蛛没有思考,直接开始行动。他抓住咖啡壶把,一只手抄起壶,另一只手掀开盖子,然后朝坐在对面的女人使劲泼去。那一壶滚烫的黑咖啡,朝她飞了过去。
女人疼得发出嗷嗷叫声。
鸟群在这个地下饭馆中乱扑乱撞,他对面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鸟儿四下飞舞,疯狂地往墙上撞。
老板说:“先生,你受伤了?我很抱歉。它们肯定是从街上飞进来的。”
“我没事。”蜘蛛说。
“你的脸流血了。”那人说着递过来一块餐巾,蜘蛛把它按在脸上。伤口有些刺痛。
蜘蛛提议帮老板把鸟群赶出去。他打开面向大街的门,但此时餐馆里一只鸟都没有,就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
蜘蛛掏出五镑钞票。“给,”他说,“咖啡钱。我要走了。”
老板感激地点点头:“拿着餐巾吧。”
蜘蛛站在门口,想了一下。“我进来的时候,”他说,“有没有一个女伴?”
老板一脸迷惑——甚至有点恐慌,蜘蛛也说不好。“我不记得了,”他似乎有些头晕,“如果你是一个人来的,我不会让你坐在那后面。但我真不记得了。”
蜘蛛走到街上。天空还很明亮,但阳光似乎不再令人安心。他环顾四周,看到一只鸽子啄食着被人扔在地上的冰激凌蛋卷;一只麻雀站在窗台上;阳光中闪过一个白点,那是海鸥伸展双翼,在高空盘旋。
[1]原注:几年前,蜘蛛曾经对一桶猴子大失所望。它没有起到任何蜘蛛期望中的娱乐作用,顶多是发出些有趣的声音。最后,当这些声音停止,猴子们再也不动了——当然也许在器官水平上还存在某种运动,他还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2]会有这种联想是因为,英文儿歌《双人自行车》中唱道:“黛西,黛西,快回答我的问题。我已如痴如狂,只为爱你疼你。不会有华丽的婚礼,马车我也雇不起。但骑在双人自行车上,你会特别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