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高声喊道:“我们打中船头了!”阿泰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第二门炮旁边。“继续装药。”第二门炮的炮手已经在装填了,他们看见了第一门炮开火,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火药灌进去,铁弹塞进去,火绳递过来,阿泰接过去,捅进引信孔。第二炮响了。这次阿泰看见了。第二炮的炮弹打在港口里停着的那艘大船的侧面,大约是船首和船舷交界的地方。炮弹在船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木屑飞溅,有几块碎木板弹到了半空中,在灯光下翻了几个跟头才落下来。那艘大船开始倾斜了。船头往左边歪了一下,然后又歪了一下。甲板上的人往右边跑,想要用身体的重量把船身压回来,但没有用。船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船头的水线在灯火中露出来了,上面长满了海蛎子,黑乎乎的一片。“主桅!”有人喊。“打断主桅!”阿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艘大船的主桅还立着,刚才第二炮打的位置偏低了,打在了船壳上,没有打断桅杆。他转身走到第三门炮前面,第三门炮已经装好了。阿泰接过火绳,没有犹豫,捅进了引信孔。第三炮响了。这次的距离比前两炮都近,炮台离港口近,第三炮打过去的时候,炮弹几乎是平着飞过去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阿泰看见了那道弧线,炮弹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然后撞在了大船的主桅上。主桅从中间折断了。折断的地方正好是桅杆中段最细的那个位置,炮弹打在那个位置,桅杆像一根被掰断的筷子。上半截往侧面倒下去,带着帆布、缆绳和一面正在往下滑的旗子。帆布在半空中展开又收拢,像一只巨大的翅膀在挣扎着要飞起来。主桅倒下去的时候砸在了船舷上,把船舷砸塌了一大片。水从破口涌进去,船身倾斜的速度更快了。船上的灯开始往下掉。灯笼从桅杆上掉下来,落在甲板上,有的摔灭了,有的没有灭,落在碎木板上烧起来。火光把海面照得通亮,阿泰看见那艘大船正在往港口入口的航道上横过去。它的船头歪着,主桅断了,船身失去了控制,顺着水流往航道的中间漂。航道不宽,它漂到中间之后卡住了,船底刮在了航道底部的沙泥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刮擦声。连炮台这里都能听见。后面的几条船被堵住了。阿泰看见港口深处又有几条船的轮廓在灯光中浮现出来。它们原本停泊在港内,现在前面那艘断桅的大船卡在了航道上,它们出不来了。船上的灯光在晃动,人影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人跳进水里往岸上划。阿泰把手里的火绳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了火星。“炮门全开。”阿泰大声喊道。“炮口对着城里的方向!”麦有金带的人已经调转了炮位的方向。四门炮的炮口从海面的方向转过来,对准了满剌加城内的方向。阿泰走到围墙边上,看见旗杆上的那面黑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把那面旗摘了,咱们的人该冲锋了。”他话音刚落,远处海面上响起了号角声。……号角声是从旗舰上传来的。何明风站在旗舰船头,风从东南面吹过来,把他身上的灰袍子吹得鼓起来。他把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停顿了一息,然后猛地向前劈下去。“全帆前进。”旗语手在桅杆上打出信号。红黄两面旗子在夜空中交替闪动——全帆、加速、冲锋。命令从旗舰传到第二艘船,又从第二艘传到第三艘,不到几息的工夫,十七条船全部升起了满帆。船帆在海风中鼓起来,发出啪啪的拍打声,像是有人在船上放了一串炮仗。船身猛地往前一蹿,船头劈开的海浪比刚才高了将近一倍。船队的航速从三四节提到了七八节,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迹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何明风站在旗舰的船头最前端,海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他没有握着船舷,脚钉在甲板上,身体随着船身的起伏微微晃动。何明风的眼睛盯着前方。港口入口的方向,卡在航道上的那艘盖伦船正在火光中慢慢倾斜,主桅的断口在火把光中泛着暗白色的木头茬口。何明风知道,阿泰成功了。“船头对着它的船尾。”何明风大声道。舵手把舵柄向右打了半圈。旗舰的船头微微偏转,正对着盖伦船露出来的船尾。船尾在火光中很清晰,一排雕花的窗棂,窗棂下面挂着一条铁链,铁链末端垂着一只生锈的锚。船尾没有炮。一排整齐的窗棂后面只有木板、缆绳和舵柄。何明风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距离越来越近了。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他能看见盖伦船甲板上的人影在跑动,西格利亚水手从船舱里往甲板上冲,有的手里拿着火铳,有的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喊话,声音又尖又急,像是命令炮手们跑到船舷两侧去。盖伦船的船身两侧,舷窗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炮口。十二个炮口,全部对着舰队的航线。何明风看见了那些炮口。他在心里算了算距离。五十丈,舷炮的最佳射程是三十丈到一百丈,五十丈正好是最要命的位置。如果十二门炮同时开火,旗舰的船头、甲板、船舷全部会暴露在弹道之内。“全力加速!”舵手把舵柄推到了底。旗舰的速度又提了一截,船头几乎是在海面上滑行,激起的浪花飞溅到船头甲板上,打湿了何明风的靴子和袍角。盖伦船上的舷炮引信被点燃了。十二个炮口的侧面,火绳正在燃烧,火星在夜风中飞溅,像是有人在船舷上撒了一把萤火虫。引信燃烧的速度很快,大概还有两三息就要烧到炮尾。何明风没有减速。旗舰的船头距离盖伦船的船尾还有二十丈。十五丈,十丈……盖伦船上的炮手们已经跑到了舷炮的位置,他们弯着腰,手按在炮尾的引信孔上,等最后一息。何明风在旗舰距离盖伦船还有五丈的时候,左手抓住了船舷的栏杆,右手拔出了腰刀。五丈,三丈,一丈!:()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