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军之中,孙可望、白文选之流,降了清廷。
唯有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靳统武几人,苦苦支撑着抗清的大旗,直至最后一刻。
可即便如此,李定国的儿子与表弟降了,刘文秀的儿子降了,艾能奇的儿子也降了……
倒是大顺军的大部分将领,连同他们的后代,血战到底。
几乎尽数被清廷灭族,连一脉香火都未能留存。
被清廷蔑称为“西山贼”的夔东十三家,在茅麓山的绝境里,战至了最后一兵一卒。
故而,世间才流传着那句:流寇死社稷。
比这更令人扼腕的是,夔东十三家困守茅麓山的岁月里,几乎未曾得到过任何外援。
非但如此,他们甚至还遭致了百姓的反感,与清廷一般,将他们唤作西山贼。
百姓们固执地认为,若是这群人肯早点投降,不再负隅顽抗,清廷便不必征调那么多民夫,也不必加征那么多赋税,大家便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至于头上的辫子、身上的衣冠……
在活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的教育已然足够普及,可依旧不乏这样的人。
你同他谈及大国崛起、民族复兴,他便同你扯什么小民尊严。
小民尊严,本没有错。
错的是,有人将其曲解。
你同他说中美贸易战的博弈,他便同你抱怨今日因未戴头盔被罚款。
仿佛他被罚款,全是大国博弈的过错。
所以,我们能指责当年的百姓想法有错吗?
换成你我,没有逆天的系统,没有刀枪不入的体魄,清楚地知道人死灯灭,没有重来的机会,你我未必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可夔东十三家有错吗?
他们也没有!
当年的茅麓山,纵然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却宛若一方世外桃源。
汉家衣冠,在山中传承。
流离的军民,被尽数招集安置。
李来亨带着军士烧荒开垦,将茅麓山所有可耕之地尽数利用,更严令不得侵扰山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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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自古以来,有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而死战之人。
我们的民族、我们的文明,才得以薪火相传,延续至今。
选择当顺民的百姓,没有错。
毕竟人皆贪生怕死,求生乃是本能。
坚决抵抗的夔东十三家,更没有错。
因为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
那么,究竟是谁错了呢?
暮色渐沉,山风卷着荒草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胡大站在原地,望着茅麓山的方向久久不语。
眉眼间的那点怅然,竟让他身上的泼皮气淡了几分,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铁牛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