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评论还在不断往上蹦。
一条接一条,把义台街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张阿椿大张着嘴,手里的糖葫芦歪在一边,糖渣粘在衣袖,浑然不觉。
父母失业,鉴定为没有抚养能力,带走。
把孩子单独留在家中,没有尽到责任,带走。
教育孩子,说重话也算精神虐待,带走。
关键这些被带走的孩子,不是去什么官府办的学堂,也不是去庙里做沙弥。
是送去别人家寄养、收养。
“朝廷下场,当人牙子!”
杨墨卿正端着他的茶盏,靠在范存真的画案边上,听见这句,嘴角微微一弯。
“不一定,也许是肉贩子。”
张阿椿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先把嘴里那口糖葫芦咽下去,确认自己没听岔,才颤着嗓子问:“肉贩子?”
杨墨卿把茶盏搁下,慢悠悠道:“后世有一种技术,叫器官移植。”
“会不会有个有权有钱的人,买通了官吏,剥夺某个家庭的抚养权,再把孩子送去自家,让孩子自愿提供器官呢?”
张阿椿皱起眉头,他努力把这话拆开嚼碎,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便反问道:“几岁幼童的器官,大人用不了,若是大一些,除了傻子,谁会自愿?”
杨墨卿笑着反问他:“古往今来,禅让的帝王那么多,又有哪个不是自愿的?”
张阿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头扭回去,盯着手里那串糖葫芦,决定不接这个话茬,继续吃他的糖葫芦。
糖衣咬碎了,山楂的酸味从牙根往外渗。
杨墨卿看他正嚼着还没咽下去,又开口了。
“大明有些邪教,相信孩童的肉吃了能延年益寿,西洋难道没有邪教?”
“佛郎机人最爱吃小孩,或蒸或煮,尤好食心。”
说到这里,他拿手指了指张阿椿手里那串红亮亮的糖葫芦。
“心脏的颜色模样,和它差不多。”
张阿椿嘴里那一口还没嚼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糖衣在日光下泛着油汪汪的红。
他忽然停住咀嚼,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翻了一下,连忙捂着嘴冲向路边的栏杆,对着河水吐了起来。
一口接一口,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才算缓过这口气。
范存真从铺子里端了碗清水给他,许知微递过来一张手帕。
他漱了口,擦了嘴,直起腰来,转过身,朝二人行了一礼,说话时嗓子还哑着:“多谢二位先生。”
然后他把袖子一撸,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杨墨卿。
那根手指还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刚才吐的。
“吓唬小孩!枉为秀才!”
“我看你不是不想考,是没人给你做保!”
明代科举每次都要人作保,类似政审。
骂一个秀才行不端德不备没人愿意替他作保,比骂他文章写得烂要狠得多。
“我要去向海公告你!”
杨墨卿哈哈大笑。
他笑得毫不掩饰,笑完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把茶盏重新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