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完,糖衣已经化了,黏糊糊地淌在竹签上。
范存真和许知微看着那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
范存真把画案上的笔搁在笔山上,叹了口气,看向杨墨卿:“杨兄,何必如此。”
许知微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想这个国家好,但我又不能背叛家族,无可奈何!”
范存真又叹了口气,许知微也跟着叹了口气,两人都没接话。
杨墨卿倒是自己笑了。
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恢复成那个日常在义台街四处顺茶顺果的书铺老板,笑着伸出手指,朝张阿椿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咱们赌一赌,他几日去寻海公。”
海瑞手持洪武剑,巡视应天府,广开言路。
你哪怕没什么冤情,就是在天幕上看了太多将来的事心里堵得慌,也可以找他聊一聊。
偏偏南京六部还不能拿什么裹挟民意、愚弄民意、引导民意的说法来扳倒他。
时日无多的圣人,提着极道帝兵,谁敢去惹。
于是老办法,上书,夸,升官,给海瑞升官,调出应天府。
京师内阁只回了一句话:南京欲恢复太祖旧制乎?
你们都要做京师的主了,看来是还活在太祖之时。
那咱们干脆一步到位,听海瑞的,全面恢复太祖旧制,如何?
如何?
能如何?
南京只能骂骂咧咧的想其他办法。
有人提议,让江南大小家族想办法引导海瑞去查汪直案。
倒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嘿嘿,那场面一定好看!
不让南京好过,北京也别想痛快。
但并不是所有家族都同意这主意。
有些人在汪直案、走私案、倭寇案里,扮演过不太光彩的角色。
杨墨卿的家族,就是其中一个。
可要真能倒查出来,确实对国家好。
事情不怕分对错。
当代人分不清,后来人总分得清。
事情怕的是被遗忘。
被忘了,就会有人去篡改。
杨墨卿既想国家好,又不想背叛家族。
他能做的,就是以逗小孩的名义,有意无意地漏两句汪直案、漏两句走私案,把人引到海瑞那里去。
张阿椿已经是第九个。
前八个,都带着爹娘来堵过书铺的门了,骂一顿,杨墨卿赔礼,事情翻篇。
他端起桌上那盏冷茶,朝那少年消失的街口遥敬了一下,希望这小子不是第九个带爹娘来骂自己的。
而是第一个,去找海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