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便动了动脚,微微侧身,平静道:“进去吧,别冻着。”
七个女人鹌鹑似的从她身边绕过,一个接一个进入到茅草房中。
小菊在屋子里声音亲切地招呼她们:“快躺下,早点儿休息,明日天一亮就得起来呢……”
门关上,声音也只是稍稍低了一些,外面仍旧听得清楚。
厉长瑛一个人站在夜色里,仰头望着渐渐高悬的那一轮弯月,许久。
燕乐县县衙,魏堇难以入睡,披着大氅,也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同一片星空,同一轮月。
月明千里,人未团圆。
……
陈燕娘给厉长瑛单独隔开了一张床板,让她不用直接挨着其他人睡,可惜挡不住味道。
大家都整日整日地干活,不洗澡,不换衣裳,馊味儿、臭味儿、孩子的尿骚味儿、血腥味儿……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混杂,很难闻。
厉长瑛的讲究肯定比不上魏堇那样的公子哥儿,但她之前好歹是干净的,现在……她也在忍受她自个儿。
小春花夜里哭了两次,第三次时,厉长瑛专门为计时做的简易水漏已经不滴水了,茅草屋外围挡得严实,屋里头还是一片漆黑。
厉长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她一动弹,身边的其他人陆陆续续也翻身起来。
小梨喂奶堵住了小春花的哭声,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又吵到你们了……”
厉长瑛道:“无妨。”
陈燕娘安抚她,“孩子嘛,大家都理解的,再说本来也要起来做活了,你不用太愧疚。”
大家说小春花“嗓门儿大”、“吵人”,都是善意的言辞,说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都是鲜活的,也从来不会希望她嗓门儿小一些。
婴儿,就是得大嗓门儿,才证明她活得好。
厉长瑛还细心地让人多在屋子里挡了一个草帘,以免进出时凉风吹到小春花。
不过,除了小春花的血脉至亲和平嫂,其他人都没有靠近过小春花,包括厉长瑛在内。
他们……怕这孩子活不了,离得近了,更受不了……
厉长瑛踏出木门,寒凉的气一沁,瞬间清明,口中哈出一口白雾。
外头视野明亮一些,厉长瑛走出几步,回身又看向茅草屋。
这样的环境,实在太差了。
厉长瑛吐息,白雾打湿了睫毛。
“越来越冷了……”
陈燕娘走出来,便打了个寒颤。
另一间屋子里,小菊和七个女人也走出来,看起来亲近了一些。
新来的人还没适应温度,抱着身子搓手臂。
“下霜了,山里的野果子肯定更甜。”厉长瑛笑着说了件好事儿,“泼皮他们回关内之前,吃得野果子能酸掉牙。”
陈燕娘想起来泼皮那时的糗样儿,嘲笑,随即想到泼皮回来后膈应她的贱样儿,又拉下脸。
厉长瑛好笑,故意道:“你去山洞叫他们起来吧,去看看陷阱。”